夜色刚沉下去,学堂里那盏油灯还亮着。我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叠纸,是这几天孩子们交来的节气歌练习。最后一张上画着歪斜的田埂线,旁边写着“顾承安”三个字,笔迹稚嫩,却一笔不落。
我把这张纸轻轻放到一边,打开系统界面。光屏亮起,五村农户的数据一条条跳出来。红卡用户七户,绿篱积分登记十二人,学堂签到记录每天都在增加。我点开张老三的名字,去年他家坡地被冲垮,今年主动报名护坡植树,还带着儿子一起挖坑。
我想起白天去南坳回访时的情景。我没带货,也没提续签,只带了土壤测试条。他在地头蹲下,看我剪碎土块放进试剂盒。颜色变深,我说这土偏酸,种菜容易烂根。他皱眉说往年确实这样。我从包里取出一个试种包,是耐湿的紫叶芥,适合坡地。他接过时手顿了一下,低声问:“真能活?”
我说能。
走的时候,我在他院门口留了张卡片,上面写:您提的排水沟建议,我们记下了。
回程路上遇到李商人,他正从镇上赶来。我们并肩走了一段,他说王记粮铺又发了几本旧历书,没人接。
“他们还是在送东西。”我说。
“那你是在送什么?”他问。
我没立刻答。风从河岸吹过来,新栽的树苗晃了晃,叶子还没长齐,但根已经扎进土里。
第二天一早,我把老周和李商人叫到议事厅。桌上铺着五村地图,炭笔圈出的点还在。
“现在来的人多了,不能只靠讲课和发种。”我说,“得让最肯干的那几户,觉得跟咱们是一条心。”
老周抱着手臂。“怎么才算一条心?”
“他们信我们,我们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记得他们。”我调出系统里的分类表,“按参与度、投入量、未来潜力,先选出五户重点户。每户情况不一样,服务也不能一样。”
李商人凑近看屏幕。“你是想一家一家定方案?”
“对。比如张老三,防灾是第一要务。赵嫂家地多劳力少,要的是省工增产。还有那位带孙子来听课的老翁,他想要的是下一代能接得上手。”
老周皱眉。“一家一家搞,太费工夫。”
“可他们不是普通客户。”我说,“他们是我们第一批愿意跟着改种法、修水沟、送孩子来认字的人。他们信了,别人才敢信。”
屋里静了一会儿。
李商人点头。“你说得对。那下一步呢?”
“先做成长档案袋。”我说,“每户一份,里面有专属种植建议、季度提醒、应急联络方式,再加一次免费问诊。内容每月更新。”
老周没说话,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走访记录。
“还有一件事。”我拿出一朵干花,七彩玫瑰,花瓣压得平整,颜色未褪。“随档案袋一起送,不说值钱,就说一句——我们记得你的特别。”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准备第一份档案。张老三家的建议书写了两页,包括坡地排水改造图、三种耐湿作物轮作表、雨季前加固时间点。我又附上一张小卡,写着下次回访日期。
老周负责路线安排。第三天一早,我们去了南坳。张老三正在院里磨锄头,见我们来,愣了一下。
我把档案袋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手指慢慢划过纸面。看到那朵干花时,他停住,抬头看我。
“这是……给我的?”
“是。您家的情况我们都记着。下个月雨水多,我们会提前通知。”
他没再说话,把袋子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时,把袋子放在堂屋正中的柜子上,还盖了块干净布。
回程路上,老周低声说:“他把袋子压枕头底下了,我瞧见的。”
李商人笑了下。“看来比地契金贵。”
接下来几天,我们陆续完成了其余四户的档案制作。赵嫂拿到时正在晒豆子,她翻完建议书,直接问我能不能明天就安排专家问诊。那位带孙子上学的老翁接到电话通知时声音发颤,连说了三声“真的?”
第五份做完那天晚上,我在学堂加了新栏目。
“下周开始,设个‘农户故事角’。”我对来听课的人说,“谁愿意上来讲讲,用了新法子后家里有啥变化,都可以。”
没人立刻应。过了两天,那位曾怀疑“发书不如发米”的老头举了手。
他站上讲台那天,来了不少人。他说话慢,但清楚。“我孙子现在能算清三笔账。”他说,“卖多少粮,扣多少税,剩多少存。比我强。我还学会看天气预报,前天抢收了半亩麦。”
底下有人笑,也有人点头。
我说:“以后每月一次,讲过的农户,名字会贴在公告栏,叫‘我们的伙伴’。”
海报做好的那天,我亲自送去各村。纸上印着老头的照片,下面是他的原话摘录。有外村人看见,打听怎么才能上榜。
老周回来跟我说这事时,我正在填第六份档案。
“要不要扩名单?”他问。
“不急。”我说,“先把这五户稳住。他们站出来了,后面的人才敢跟。”
李商人送来新一批档案封皮,厚纸烫边,摸着结实。他说可以加个编号,方便管理。
“不用编号。”我说,“就写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当晚,我继续写档案。窗外风轻,树苗摇动。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一行字:“下一季推荐补种两行护根草,防止表土流失。”
手边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能量值 50,来源:客户满意度提升。
我放下笔,把刚完成的档案放进袋子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这是今天收集的新问题。”他说,“张老三问能不能帮他焊个铁架,固定坡地挡板。”
我把纸接过来,放在桌上。
“明天我去趟镇上。”我说,“找铁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