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映在纸上，我正写着第六份档案。老周带来的那张纸还摊在桌角，上面是张老三写下的几行字：坡地挡板不稳，雨季来了怕塌。
笔尖顿了顿，我在“建议事项”一栏写下新的内容。系统界面弹出地形图，我把数据输进去，调出支撑结构模型。这张图要印在档案里，旁边还得加一句说明——镇上铁匠王师傅能做，尺寸照这个来就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商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新做的档案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厚纸烫了边，摸起来比之前结实。
“我按你说的，没编号。”他说，“写了名字。”
我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些袋子不能像账本一样冷冰冰地排号，它们得让人打开时觉得，这是专门给我的东西。
“你真不打算多加几户？”他坐下，声音低了些，“现在学堂人多了，赵嫂昨天还问能不能给她也做个详细计划。”
“现在顾不过来。”我说，“五户已经是极限。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问诊、提醒、回访，全是靠人盯。要是随便发一套方案出去，反倒伤信任。”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袋子整整齐齐码好，按名字顺序排成一列。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南坳。张老三家门口堆着石头，他正弯腰清理坡道。见到我，直起身子擦了把汗。
“铁架子的事，有信儿了？”他问。
我把档案递过去。他接得很小心，翻开看到那张图纸时，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真是给我画的？”
“你提的需求，我们都记着。”我说，“王师傅看了图，说三天内能做完第一批零件。你要愿意，明天就能动工。”
他没说话，抱着档案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出来，从屋里搬出个小凳子，请我坐下。他又端来一碗水，碗沿有点缺口，但很干净。
“我昨夜想了一宿。”他说，“以前种地靠天，现在我知道土酸不酸、天要不要变，还能防灾。这些东西，我不光自己用，也想教别人。”
我看着他。这个人不再只是等我们送方案上门的农户，他已经想往前走一步。
“你想怎么做？”我问。
“先从邻居开始。”他说，“谁家地跟我挨着，我帮他们测一次土。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们给的轮作表抄一份给他。”
我点头。“你可以拿空白表去复印，学堂有讲义柜。要是有人不懂，你就带他们来听课。”
他咧嘴笑了下，眼角皱起来。“那我算不算……也算个帮手？”
“你是第一个。”我说。
回到村口时，老周已在等我。他跟着我一路走回议事厅，路上说起赵嫂的事。
“她拿到问诊预约单，当天就召集家里人开会。”老周说，“要把东头那块地全改成节水灌溉，说不能再靠天吃饭。”
我们走进屋子，桌上还放着昨晚那份名单。我翻开记录本，在张老三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
“不止他一个。”我说，“那位带孙子上学的老翁也答应登台讲了。”
老周愣了一下。“他真敢上去说？”
“我已经去他家陪他练过几次。”我说，“明天下午，故事角第一讲。”
第二天午时刚过，学堂里坐满了人。孩子们挤在前排，大人站在后面。老翁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褂，站到台前时手有些抖。
我站在侧边，冲他点点头。
“我叫陈有田。”他开口，声音不大，“今年六十八了。从前只晓得埋头种地，账也算不清。现在……我孙子会认字，还会帮我记收成。”
底下有人笑了。
“前两天下雨，我没急着收谷。”他继续说，“我看云悦贴的天气条，说雨只下半天。果然，中午就停了。我抢在第二波雨前晒完麦子，一粒没坏。”
掌声响起来。
我说：“以后每月一次，谁愿意上来讲自家的变化，都可以报名。讲过的农户，名字会贴在公告栏，叫‘我们的伙伴’。”
海报做好后，我去各村张贴。到了柳沟村，有个外村人拦住我问：“怎么才能上榜？”
“连续参与服务，有实际改变。”我说，“不是谁讲得好就上，是要真的用了新法子，收成变了，日子好了。”
他点点头，走了。
晚上，我在灯下写第六份档案的结尾。笔尖划过纸面，写下最后一句：下一季推荐补种两行护根草，防止表土流失。
系统提示音响起，能量值 50，来源：客户满意度提升。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这是今天收集的新反馈。”他放下纸，“张老三已经开始带人测土，赵嫂那边想请专家现场看灌溉管怎么铺。”
我把纸拿过来，放在桌上。
“还有件事。”老周说，“刚才李商人来过，说有人想仿咱们的档案袋，印了一堆空本子到处发，里面啥也没填。”
我抬眼看他。
“你觉得呢？”他问。
“让他们发。”我说，“空的本子没人信。只有实实在在的内容，才压得住人心。”
老周沉默一会儿，点头。
“那铁架子的事，我陪你去趟镇上。”他说。
我合上笔，把刚完成的档案放进袋子里。
门外风起了，吹动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