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油灯的光落在桌角那叠刚整理好的反馈卡上。纸页边缘有些发皱,是昨夜翻看得太多次留下的痕迹。联络站运行满月,问题少了,话却多了。每一张卡片都写着不同的事,有人要小份米,有人盼着送货分时段,还有人问能不能订到没打药的菜。
我抽出其中几张,上面反复出现“不打药”“干净土”“孩子能吃”这样的字。北岭村的老塾师甚至写了一整页,说学堂里几个幼童脾胃弱,喝粥总闹肚子,想寻些真正安心的粮食。
这些话堆在一起,像一条没成形的路,只露出一个方向。
我打开系统界面,调出【数据透视模块】。这是最近才解锁的功能,能把零散的记录变成看得见的趋势。我把过去三周的配送数据导入进去,筛选条件设为“购买品类含蔬菜或杂粮”“复购次数大于两次”“备注栏含特殊需求”。
屏幕一闪,曲线图跳了出来。
我盯着看了很久。
城西三个里坊的订单量在缓慢上升,涨幅不算大,但走势稳定。更特别的是,这些区域的客户退换率极低,只有全镇平均值的一半。他们不要最大份,也不图便宜,反而愿意多付一点钱买标注“无虫眼”“免淘洗”的产品。
这不是偶然。
我又切到另一组数据——有机灵稻试种批次的销售追踪。这批米产量少,定价高,原本只打算小范围供应老客户。可上线一个月,回购率达到八成以上。有七户连续三周下单,每次都要两斗,留言写着“家人吃完精神好”。
而镇中心几个热闹街区的情况正好相反。那里销量大,但投诉也多。有人嫌菜叶带泥,有人抱怨分量不准,复购意愿明显下降。
我合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听到的话。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一样的东西。有人图快图省事,也有人宁愿等、宁愿贵,就为一口真正放心的饭。
我重新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两条线。一条往上走,一条往下走。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
这才是真实的市场。
第二天一早,李商人来议事厅时,我正把几份图表摊在桌上。他扫了一眼,眉头照例先皱起来,“又弄这些格子图?”
“你看这里。”我指着城西的数据,“这些人不在最富的街市,也不是最大的客群,但他们买的菜,损耗最少,回头最多。他们不催货,不多问,但一旦开始买,就一直买。”
他凑近了些,手指点着另一行数字:“这价格比普通米高出三成?”
“高出三成,卖得比低价米还稳。”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扩产?”
“先试一批。”我说,“不用铺开全队,就在南坡划五亩地,专种有机灵稻。用智能控水器和防虫罩,全程不施化学药剂。肥料用发酵豆渣和草木灰混合,我知道这成本高,所以只做小批量。”
他摇头,“五亩地听着少,可人工翻土、除草、巡田,哪样不要人?你现在调谁去守?”
“不用翻土。”我说,“用系统里的自动耕地机,设定深度六寸,避开底层肥土。灌溉用智能滴灌,按湿度自动补水。除虫靠夜间灯光诱捕加生物药剂,每天巡查一次就行。”
他抬头看我,“你早算好了?”
“数据摆在这儿。”我把对比表推过去,“普通田亩产四斗,损耗一成五;这块地目标亩产三斗六,但损耗压到五以下,客户愿预付定金。算下来,利润反高两成。”
他还想说什么,我接着道:“我们先推预约制。认准这批要品质的人,每人限订一斗,优先配送。种出来多少,卖给谁,提前定好。这样不怕积压,也不用追着补货。”
他慢慢坐下,拿起笔在边上记了几个字。很久后,他开口:“你要真干,就得让人信这是真的‘无药田’。不能嘴上说说,得让人看得见。”
“我会在田头立牌子。”我说,“写明种植方式、管理人、监督流程。每周发布生长记录,谁都能来看。”
他终于点头,“那就试五亩。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亏了,下回这种事,得说得更透才行。”
我答应了。
当天下午,我去系统里查看能量值余额。屏幕上显示:当前可用能量值820,升级【消费行为预测模型】需消耗1000。
差180。
我点开任务列表,翻到隐藏成就那一栏。果然有一条新提示:“服务迭代达成——因持续优化配送与退换机制,触发奖励。”
点击领取。
200能量值。
我立刻下单,解锁【消费趋势预警功能】。
新的分析面板弹出,标题是“未来六十天需求预测”。输入本地气候与节令信息后,系统生成报告:
“养生进补季临近,对无添加主粮及根茎类蔬菜的需求预计将增长47%(周环比),建议提前布局定制化种植方案。”
我把它截下来,贴进今日纪要。
最后一行,我写下:组建“有机专供小组”,由我亲自督导,启动首批定制化种植计划。
做完这些,我吹熄油灯。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田埂上有影子移动。那是顾柏舟带着两个帮工在丈量南坡的地。火把光照着新翻的土,一行行整齐延伸。
我拿出纸页,写下第一批客户名单。
名单最上方,是北岭村学堂。
下方第二行,写着“城西里坊第三巷陈氏,育双胞胎女,偏好软糯米种”。
再往下,是十几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标注了具体需求。
桌上的纸页被风吹动了一下。
我伸手压住,听见外面有人喊:“娘子!田界桩已打好,明天就能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