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界桩立好的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联络站查看头批预约单的确认情况。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妇人在摊前小声说话。
“听说南市新来的那家,灵稻米便宜两成。”
“真的?咱们这订了这么久,一斗多花三文,图啥?”
我站在帘子后面没出声。等她们走后,翻出昨日的订单记录,果然少了六户城西的老客,退订卡上都写着“价高”二字。
我立刻调出系统里的数据面板,近五天复购率比上周降了八个百分点。再看备注栏,有人写“别处有同品,暂试”。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转身去了议事厅。
李商人来得很快,肩上还搭着赶路的汗巾。我把退订卡递给他,他扫了一眼就皱眉,“这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查一下南市那三家摊子。”我说,“谁在背后撑腰,种地的田在哪,用的什么种子。”
他点头应下,当天下午就带回消息。三家里面,只有一家真有田,其余两家是赵财远亲挂名,租了半亩荒地摆样子。所谓“官渠认证”,是私刻印章,贴在麻布袋上唬人。
“他们敢造假印?”我冷笑一声,打开系统,把自家南坡田的种植记录导出来——自动耕地机的工作日志、滴灌系统的湿度监测、每日巡田的照片,全都打了时间戳。
我让文书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溯源说明》,每份订单随货附一张。又在联络站门口贴了告示:凡认准“安心粮”字号者,可凭米袋编号查全程生长记录。
李商人看了说:“别人压价,你反倒费力气搞这些,不怕客户嫌麻烦?”
“他们要打价格战,我就打信任战。”我说,“我们不降价,但要把为什么贵讲清楚。”
第二天,我在集市上宣布,每周六开放南坡田供人参观。不光看,还能亲手摸土、看苗、试吃刚煮好的米饭。当天就来了十几个人,有老主顾,也有观望的生面孔。
有个穿青布衫的老汉蹲在田边,抓起一把土搓了搓,抬头问我:“这地真没打药?”
“您要是不信,可以留下来守三天。”我说,“我们每天什么时候浇水、撒肥,都记在本子上,您随时能看。”
他最后买了一小袋米,临走时说:“我回去尝,好吃再来。”
风波还没完。
几天后,镇上传出话,说我们的米加了秘药,吃了会上瘾,所以人才会一直买。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几个原本要续订的客户都迟疑了。
我问李商人:“是谁在背后放风?”
他摇头,“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在“透明田间日”加了新环节——请带孩子的家庭来插秧。家长和孩子一起下田,我站在边上教怎么分辨虫害,怎么用灯光诱捕板。
中午就在田头架锅煮饭。米是刚收的头茬,水是井里打的活水。十来个人围坐着吃饭,有个小孩扒完碗底,仰头问他娘:“娘,明天还能来吃饭吗?”
人群里笑了。
当天晚上,镇上的老郎中托人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云氏灵稻,米粒饱满,入口软韧,无杂味。久食健脾,有益正气。非但无毒,反为良膳。”
我把这张字条抄了三份,贴在联络站外墙、集市口和南市那几家摊子对面的墙上。
李商人来看了说:“你这是借他的嘴说话。”
“不是借。”我说,“是让人知道,真相不用喊,也能传出去。”
又过了两天,农官派人来查市,直接封了两家贴假印的摊子,带走负责人问话。剩下那家真有种地的,第三天自己摘了招牌,改卖普通杂粮。
我站在南坡田埂上,手里拿着最新一周的续订名单。退订的十二户里,有九户重新签了单。北岭学堂那边,还加订了两斗,说是孩子们喝粥不再闹肚子。
李商人走过来,把手里的账本递给我。“这周投诉只有三起,都是配送时间问题。复购率回到九成二。”
我没说话,把名单翻到第二页。那里写着几个新名字,是上周来参观过的客人。
远处南市的方向,三个摊位空着,布棚歪了一角,没人收拾。
我正看着,联络站的小工跑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娘子,刚收到的!有人想见你。”
我接过一看,是那家唯一真种地的农户留的信。上面说,他愿按我们的标准种米,想谈合作。
李商人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你要见吗?”
我捏着那张纸,风吹得边角轻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