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踮起脚把纸条夹上去的时候,风掀起了纸角。我站在联络站门口没动,只看着那张彩纸在木板上轻轻晃。
第二天清晨,我翻出意见墙上的所有留言,一张张摊在桌上。除了说饭香的,还有几行字让我停了手。“村口路下雨全是泥”“学堂屋顶漏雨,娃们上课要打伞”“河边垃圾多,夏天有味”。
我看了一整晚。
第三天一早,我把李商人叫到议事厅。桌上摆着两张纸,一张写着“环保行动”,一张写着“学堂修缮”。
“我们赚的钱,是从这片土地来的。”我说,“现在也该做点什么还回去。”
他皱眉:“这不是做生意的事。”
“可这是人心的事。”我指着意见墙复印件,“他们愿意相信我们,不只是因为米好。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份信任没有错。”
他沉默一会,点头。
我们先从种树开始。村口有片荒坡,长年没人管。我和团队划出区域,请村民一起栽苗。每棵树挂一块竹牌,上面写名字和一句老话。孩子最喜欢这个,抢着给自家树挂牌子。
第一天来了十几个人。有人提水,有人扶苗,也有老人坐在边上看着笑。
同时我们推出“换垃圾,得米票”的活动。十斤分类好的垃圾,能换一小袋灵稻米试吃装。起初没人信,直到第一个小孩拎着半布袋废纸跑来换了米回家。
他娘第二天亲自送来一堆旧铁罐。
半个月后,联络站门前干净了许多。连隔壁卖杂货的也开始每天扫门口。有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轮流捡垃圾,说要攒够换一整月的米。
李商人原本担心损耗太大。后来他在账本上发现,参与活动的家庭,复购率比普通客户高出两成。
“他们不是冲着那点米来的。”他说,“是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教育这块,我没急着动手。先去学堂看了三天。屋顶确实漏雨,几张课桌断了腿用砖垫着,书架上只有几本破旧的识字册。
我请镇上的匠人来看,以商队要租用教室培训员工子女为由,问了修缮报价。拿到单子后,召集团队开会。
“我们不直接捐钱。”我说,“每卖出一百斤米,抽出一成进学堂基金。进度每天贴在公示栏。”
李商人明白我的意思。这样大家看得见钱去了哪,也知道是实打实在做。
消息传开后,订单量开始涨。有些人特意多买,说“也算一份心意”。
到了动工那天,我和团队全员到场。搬瓦、运木头,帮忙搭新棚顶。孩子们围在边上,指着我说“她是种金米的人”。
有个小男孩递给我一杯水,说是他娘让他送的。
我们还带了一批新东西去。五谷图案的识字卡,数字用稻穗和豆子组成。算盘是小号的,孩子能放在桌上自己拨。老师当场就用上了。
临走时,一个女孩跑过来塞给我一张画。纸上是绿色的田,中间站着穿粗布衣的女子,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太阳画得很大,挂在头顶。
当天晚上,我把画收进了抽屉。
几天后,镇上说书人在庙会讲起一段新事。说的是有个女商人,种良田,办义举,修学堂,植绿荫。底下听的人直点头,有老人说“说的就是南坡那个米队”。
再后来,有人开始主动维护这些事。种过的树被人悄悄浇水,垃圾分类点总有孩子轮值。有一次我发现,连兑换用的米袋都被改了——一位绣娘自发加了简单的花草边纹,说“不能让娃们拿朴素袋子回家”。
我没有阻止。反而让文书记下每位参与者的姓名,在季度总结会上念了一遍。
某个清晨,我推开联络站门,发现台阶上放着个篮子。里面是六个鸡蛋,几束野花,还有一张折好的纸。
打开看,上面写着:“娃儿们现在爱上学了,谢谢您。”
我没有动那张纸条。把它压在了窗台下的陶罐底下。
中午李商人过来,说镇东头有两个农户想加入种植队伍。他们看过公示栏,也参加了植树,想知道能不能按我们的标准种米。
“让他们来谈谈。”我说。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没回答。抬头看向村口那片坡地,前几天栽的树苗已经冒了新芽。风一吹,叶子轻轻晃。
一个孩子跑过树下,手里举着刚换到的米袋,大声喊他奶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