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落在桌角，我翻开季度总结册子。纸页上的字迹清晰，复购率、参与人数、订单增长，每一项都比上一月高。联络站外的树苗已经抽了新叶，风过时轻轻摆动。
我盯着最后一页空白看了很久。
笔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下一步，往哪走？
李商人进来时，我正把地图铺在桌上。他端着粗瓷碗，喝了一口茶才开口：“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事要谈。”我把三处圈出来的地点指给他看，“这几个村子，都没我们的米卖过去。”
他放下碗，眉头皱起来：“现在的事还没做完，又要往外跑？”
“不是跑，是看看。”我说，“村口那片坡地绿了，学堂屋顶也修好了。可别的地方呢？有没有孩子还在走十里路换米？有没有人家连垃圾都没人收？”
他没说话，只低头看地图。
我继续说：“我们能在这儿站住脚，是因为有人信我们。可正因为有人信，我才想走得更远一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犹豫。
“你担心什么？”我问。
“怕乱。”他说，“人手不够，精力有限。一个地方没盯紧，两边都落空。”
“所以不能全动。”我说，“本地还是主心骨，照常运转。我只是想派几个人出去看看，不急着进，先摸清楚情况。”
他慢慢点头：“你想去哪个？”
“北岭洼。”我指着地图最西边的一个点，“那边没人做批发生意，百姓都是自己种自己卖。市集每月开三天，摊子零散，没有固定商队进出。”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听说路不好走，雨天泥能没到小腿。”
“但也正因为这样，没大商户愿意去。”我说，“土质我查过，水源足，温差大，适合种高糖果类。系统给的匹配度评分最高。”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要是去了发现不行呢？”
“那就回来。”我说，“最多浪费几天时间，不影响大局。可要是行呢？我们就能带他们一起做，像当初我们一样。”
他没再反驳，只是拿起茶碗喝了口凉茶。
当天下午，我召集了所有成员开会。屋子里坐满了人，有管账的，有跑运输的，也有负责联络站日常的。
“我想派人去北岭洼走一趟。”我说，“三天时间，看看当地市集规模、百姓需求、交通状况。回来写一份实情记录。自愿报名。”
没人立刻应声。
有个年轻姑娘低头翻本子，旁边的男人小声说：“北岭人不吃南米，这话都传几年了。”
另一个人接话：“听说那边排外，外乡人摆摊得交双份钱。”
我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我没有讲计划，也没有提目标。只从袖中抽出两张纸，贴在墙上。
一张是村口刚栽下的树苗，叶子还卷着。一张是学堂里孩子举着识字卡，笑出酒窝。
“这些事做成之前，我们也听过很多‘听说’。”我说，“可后来我们知道，不是人难处，是没人开头。”
屋里安静下来。
“我不是要大家马上搬过去。”我说，“只是去看看。看看有没有孩子上学要打伞，有没有老人拎不动水桶，有没有一片地空着却没人敢种。”
我停了一下。
“我们做的事，有人记在心里。我也希望，将来还有更多人能记住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卖得好米，而是因为我们来过，留下过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说完，我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去过邻镇送货，熟悉山路；另一个会记账，能看懂市集流水。
“你们两个去。”我说，“其他人留下，守好这边。”
散会后，文书送来调研简报。我把自然条件、人口流动、政策开放三项列成表格，每项打分。北岭洼总分最高。
李商人站在门口没进来，只隔着窗框对我说：“若真要去，我陪你走一趟。”
我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写。
“等探察的人回来再说。”我说。
天快黑时，名单定了。两人已收拾好包袱，明早就出发。我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张新纸。
标题写着：“北岭洼市场拓展初步构想”。
笔尖顿了顿，写下第一句：拟组建外围小组，首阶段以实地走访为主，周期三日，重点收集四项信息……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李商人离开的声音。门被轻轻合上。
我吹熄了灯，但没起身。手中的纸页还泛着微光，字迹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孩子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