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收拾好背篓出了门。昨夜李商人说信已经寄出去了，我得赶在市集开始前到北岭洼。
村东空地还没几个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抽烟。我把背篓放在角落，没急着摆东西，先蹲在边上看着。一个妇人提着篮子走过，手里捏着一把糙米，凑近鼻子闻了闻，又捻起一粒放进嘴里嚼。她点点头，跟摊主说了几句，付钱拿走布袋。
我记下来：买米要先尝。
太阳升起来后人多了些。糖糕摊前围了一圈孩子，油锅滋啦响，香味飘得老远。旁边有个说书的老头，摇着扇子讲山神娶亲的故事，几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听得入神。我走过去听了一会，他说的不是官话，夹着本地土音，有些词听不太清，但语气热闹，底下人不时笑出声。
中午前我花了两文钱买了半碗米，是当地产的黄壳稻，煮得硬一些，粒粒分明。我慢慢吃完，口感确实比我们带来的精磨米更耐嚼。回程路上我在本子上写下三条：当地人喜欢有嚼劲的米饭；信任来自亲眼见、亲口尝；故事比叫卖更有吸引力。
第二天一早，试验田那边传来消息，新杂交的米种试煮成功。我赶到厨房时锅盖刚掀开，蒸汽冒出来，顾不上烫手就盛了一碗。米粒比之前短粗，颜色略深，入口韧而不硬，咽下去还有点回甜。我让伙计端去给隔壁农户试吃，半个时辰后他回来报告，那家人说这米像他们小时候吃的山糯，但更香。
当天下午我就让人准备市集要用的东西。原来的红绸招牌收了起来，换成一块粗布，用墨笔写上“试吃三勺，随意给价”。锅灶支在背篓边，陶罐装好新米，每罐正好三勺量。我还特意找了村口那个常讲故事的老翁，请他来喝杯茶。
他拄着拐杖过来时天还没热透。我给他倒了茶，又盛了小碗米饭。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嚼七八下才咽。吃完后他抬头看我：“这米不错，不像外头那些软塌塌的。”
我说想请他帮忙推荐。他没立刻答应，问能得什么好处。我说每促成一笔买卖，送半斤米。他想了想，点头说可以试试。
第三天他出现在我的摊位旁。我没再露面，躲在不远处看着。他站在人群里说：“这米是我尝过的，有嚼头，也香。”有人转头看他，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给的价格，“你们自己比，不贵。”
有几个人走过来问。我按规矩舀出三勺煮好的米饭递过去。一个年轻妇人接过尝了一口，问能不能多要一点。我说可以，但她得告诉我为什么愿意买。她说家里老人牙口不好，以前只能吃烂粥，这种米煮软些也能有味道。
她付了钱，拎着小包走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人来试吃。有些人尝完就走，有些人会站一会聊几句。我发现带孩子的妇女更容易接受新品，她们会让孩子也尝一口，听到孩子说好吃就愿意掏钱。老人则更看重价格对比，每次我拿出周家铺子的价目表，他们才会认真看我的米。
第五天来了个挑担的汉子，说是替亲戚问问能不能长期供货。我问他亲戚有多少人吃饭，他说一大家子十几口，天天要消耗米粮。我让他带两斤回去试，说好三天后等他回话。
晚上收摊时我翻看账本。七天下来，卖出四十三斤米，收入不多，但试吃的人里有将近一半成了回头客。我在本子上划掉第一条记录，在旁边写上新的：产品需保持韧性，可适当增加黏性以适应不同年龄层。
第八天清晨，我正在整理陶罐，看见老翁又带着几个人过来。他指着我说：“就是这家，米是真不错。”那几人围上来要试吃。我照常舀出米饭，其中一个男人吃了后问我有没有大包装。我说有，但今天没带来，明天可以带一袋来。
他说他们家打算换米吃，问能不能便宜点。我想了想，说如果一次买十斤，少收二十文。他没当场答应，说要回去商量。
中午的时候，那个替亲戚打听的汉子回来了。他放下空袋子，说家里人都爱吃，要再买五斤。我多抓了一把米塞进袋子里。他有点意外，说不用给这么多。我说第一次买，算是见面礼。
他走后，我坐下来写了今天的总结。第一条是：口碑传播有效，但需要时间积累；第二条是：价格敏感度高，小幅优惠即可促成交易；第三条是：人际推荐比广告有用得多。
第九天我雇了个村里的孩子帮忙招呼。他十二岁，说话利索，认识不少人。我教他怎么舀米、怎么介绍，每来一个人他就主动上前说一句：“这米能试吃，三勺随便尝。”
人多的时候他应接不暇。有个老太太听完介绍还是摇头，说外乡人的东西靠不住。孩子没争辩，只说您尝一口就知道了。老人犹豫了一下，接过勺子吃了一点。她没买，但临走时对旁边人说：“倒是不难吃。”
傍晚我正准备收摊，老翁拄着拐杖走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他帮我写的推荐词，用的是本地常见的打油诗格式，押韵顺口，讲的是米香饭韧、价公道。
他看着我说：“你每天都来，饭也煮得香，孩子也都认得你了。我不帮你，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