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议事屋,我收起墙上那张竞争对比表,纸角在指尖轻轻一折。桌上炭笔还没放下,我抽出一张新纸,写下四个字:创新试点。
吴掌柜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账本。“昨儿东村来了三户要试种装的,陈老汉带人去量了地。”
“好。”我把纸推到桌中央,“但他们现在买的是米,不是种子。我们要让他们从‘吃我们的米’变成‘种我们的稻’。”
李商人刚进门,听见这话停下脚步。“你是想自己育种?”
我点头。“不只是育种,是要做一季别人没有的稻。耐旱、高产、熟得快,专为这带坡地和沙土准备。”
屋里安静了一瞬。
吴掌柜把账本放在桌上。“咱们现在走的是稳路子,百姓认灵泉水稻,也信‘共禾’这块名。要是新种没长好,这一季就白搭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看向他,“可我们不往前走,别人迟早会抄我们现在的路。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撑住价格?”
李商人走到桌前,手指点了点图纸。“官市那边没人自己搞新种,你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有人要说你妄改农本。”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长出来。”我说,“我不关着门种,也不偷偷试。我要请人来看,十位老农,五村代表,一起下田。种在哪块地,用什么水肥,每日长几寸,都记下来,公之于众。”
陈老汉蹲在门槛上,一直没说话。这时抬起头:“你要真敢这么干,我明日就去各村喊话。让人都知道,共禾的新稻,是亮着给人看的。”
“正是这个意思。”我翻开系统里的种植指南,调出区域适配图,“这不是碰运气。它能在少雨时活,在薄土里壮,七天抽穗,三十天可收。第一批已经在后山试验田下了种。”
吴掌柜皱眉。“七天?哪有这样的稻?”
“有。”我合上册子,“明天你就能看见。”
第二日午时,我们四人带着十位老农上了后山。
田埂刚翻过,泥土还泛着湿气。中间一块地插着木牌,写着“悦禾一号试验区”。前一天埋下的种子已经破土,绿苗整齐列成四行,每株叶片宽厚,茎秆挺直。
一位老农弯腰扒开土看了看根。“这苗……不对劲。才一天,不该长得这么齐。”
“因为种子里加了养分。”我说,“不是药,是能让它一开始就站稳的东西。”
另一位老农摘下一片叶,在手里揉了揉。“香味有点像灵泉米,但更清。”
“等它熟了,饭香能飘半里。”我说,“我们给它取名叫‘悦禾一号’,意思是让种的人安心,吃的人欢喜。”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第三日,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第五日,有农户主动来问能不能分一点苗带回去。
我拦住了。
“不能分苗,只能给种。”我说,“而且得签个条——种出来的稻,头一茬必须留一半作种,交回共禾铺统一检测。这是为了保证以后每一粒都一样好。”
有人犹豫,也有人当场答应。
第八日清晨,试验田里传来一声喊。
“抽穗了!”
我和李商人赶到时,田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中间那片稻子果然冒出了淡青色的穗尖,比四周同期播种的快了近二十天。
“这不是神稻?”一个年轻人喃喃道。
“不是神,是法子对了。”我说,“同样的地,同样的水,只是用了不同的种。谁都能种,但得按我们教的来。”
当天中午,我在集市搭了个棚,架起铁锅煮饭。
米是昨天刚收的一小把,蒸出来的饭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风往街口飘。有人路过停下,有人专门寻味而来。
“尝一口?”我把碗递过去。
那人吃了,眼睛一亮。“这饭……不软不硬,咽下去还有回甜。”
“这就是悦禾一号。”我说,“买三斤米,送一包试种装。带回家种,收成了,我们照样收,价钱比市价高五文。”
人群动了。
李商人立刻拿出登记册,开始记名字。陈老汉在旁边大声念规则:“一家只领一份试种装,种不好不算,种好了明年优先供种!”
不到两个时辰,五十份发完。
回程路上,吴掌柜走在最后。我放慢脚步等他。
“你还在担心?”我问。
他低着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万一哪天你不在,这东西断了,我们怎么办?”
“所以它不能只靠我。”我说,“从今天起,育种流程要写成册子,叫《悦禾耕法》。谁愿意学,我们就教。但得记住,种可以传,规矩不能丢。”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第一批试种农户反馈回来。
两户说苗黄,我亲自去看了,是水浇多了;三户说长歪,查出来是种子埋浅了。问题不大,都在可控范围。
我让陈老汉把常见问题编成顺口溜,在村口早晚喊两遍。
又过了五天,李商人带回镇上印刷坊做的新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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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缝的,正面印着“悦禾一号”,下面是四行小字:“首创新型耐旱稻,七日生苗,三十日收。共禾出品,假一赔十。”
“要不要加个图?”他问,“画个太阳,再画滴水?”
“不用。”我说,“字就够了。让他们知道这是新的,是我们的,就行了。”
我们在每个袋子角上贴了红标,写着“首批示范户专用”。
第一批二百袋,上架当天抢空。
第十天,我在议事屋召集三人。
桌上摆着一摞登记本,记录着试种进度。墙边立着一块新木牌,上面写着“悦禾示范田”,下面列了八个已签约的村子。
“接下来,”我说,“我们不只要卖米,还要教人怎么种新稻。每村设一个联络人,由共禾提供种子和技术,收成后优先收购。”
吴掌柜翻着本子,忽然抬头。“有个事。西县那家米铺,昨儿派人来打听,说想买我们的种。”
我笑了。“让他们来谈。但种可以卖,技术不外传。要想种得好,得按《悦禾耕法》来,还得接受抽查。”
“他们要是自己仿呢?”李商人问。
“仿得了形,仿不了根。”我说,“我们的种子有标记,肉眼看不出,煮了饭才会显色。谁敢乱来,一锅饭就能揭穿。”
陈老汉咧嘴笑了。“那我下次煮饭,多烧几锅,专等那些偷方子的来吃。”
屋外传来铃声。
一声,平安。
我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山坡上,那片试验田的绿意已经连成一片,风吹过,稻叶翻出银白的底面,像有人在地里写字。
我转身拿起刻刀,在新制的木牌背面划下一行字:“创新非一时巧计,乃长久之基。”
刀锋落到最后一个字时,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李商人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北面两个村,说要退种。”
我接过纸,展开一看,是八户联名书。
纸上只有一句话:
“说好的三十日收,如今三十五了,苗青穗未实,我们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