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我坐在共禾铺院里的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面前摊着吴掌柜连夜整理出的民情简报。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各村联络角收上来的话，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东村陈老汉问灌溉时机，南村有人提豆苗发黄，西村两户争排水渠的使用权，北面三户写了想试花生套种。这些不是抱怨，是信我们才肯说的实话。
吴掌柜端了碗米粥过来，放在我手边。“昨夜点了灯把六类问题归了档。”他翻开册子，“‘叶尖焦枯’提了九次，‘除草时机’八次，‘留种’问得最多，十七户都写了条子。”
我吹了吹粥面，喝了一口。米是自家田里收的，糙了些，但香。“他们现在不光种，还在琢磨怎么种得更好。”我说，“以前是我们推着走，现在得跟着他们的脚步调步子。”
李商人这时从门外进来，肩上搭着布袋，脚上还沾着湿泥。“刚送完一批《悦禾护理手册》，顺道看了几个联络角。”他坐下，从袋里掏出几张竹筒里取出来的纸条，“东村那块促穗液用得勤，可西村有人反映旱地保水不够，货郎队带去的量压不住需求。”
我把碗放下，伸手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土干得裂口，苗弱，能不能多给点凝胶？”笔迹歪斜，像是蹲在田头写的。
“不能再按一个方子发药了。”我说，“地不一样，天也不一样，咱们得把货分出轻重缓急。”
吴掌柜点头，拿笔在纸上划了几行。“要不这样，咱们把各村标个颜色？红的是急需，黄的是待跟进，绿的暂时稳当。配送时先紧着红的来。”
“就叫‘需求热力图’。”我说，“别整虚的，颜色一涂，谁都能看明白。”
李商人笑了声，“这名字倒利索，比那些‘天地人和’的讲究强。”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地图是手绘的，八村位置粗略标着，边上插了几根小木签，代表已走访的村落。我拿起炭笔，在东村圈了个圈，又往南村画了一道线。
“从今天起，三项事要落地。”我说，“第一，联络角不变，但加一张‘季度回访记录卡’，驻点的人每三个月去一趟，记下苗情、施肥、病害，做成底档。第二，‘悦禾一号’从下批开始，每袋贴标，写明播种期、施了几次肥、哪天收割的，让农户知道这米来得清白。第三，供货得分地气——南村爱豆，往后绿皮豇豆种种源优先给他们；北村薯类收成好，甘薯苗多配些。”
吴掌柜低头记着，笔尖沙沙响。李商人听完，没急着应，而是问：“东村那批促穗液，已经有人来问第二批啥时候到。”
“加急做两百瓶，专供东村和周边四村。”我说，“那边土壤好，意愿也高，不能让他们等。”
“西村呢？”他又问，“那边偏旱，再不下雨，苗要扛不住。”
我从袖中取出系统种植指南，翻到沙壤管护页。“调三十桶保水凝胶，用备用配方，加腐殖酸和微孔颗粒，持水时间能多两天。你亲自带人走一趟，顺便把《旱季管护指南》发下去，图要大，字要少，最好一看就懂。”
李商人点头，“我今晚就安排车队，明早出发。”
“热力图也尽快画出来。”我对吴掌柜说，“每天更新一次，配送单子按图走，别再凭印象发东西。”
他合上册子，“我这就去仓房核库存，再找人画新表。”
太阳升得高了些，院子里的石板开始发烫。我站在树荫下，看着吴掌柜快步走向仓库，李商人蹲在台阶上清点布袋里的纸条。事情一件件落下去，不再像前阵子那样，出了事才补漏。
到了午后，我去了主仓库。门一推开，一股稻谷和草绳的味道扑面而来。几排货架整齐码着种子袋、肥料包和农具，角落堆着新印的手册。吴掌柜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铺着刚绘好的热力图，红黄绿三色墨块清晰标在各村位置上。
“东村是红，南村黄，西村也上了红。”他指着图说，“保水剂只剩四十桶，调走三十后，只剩十桶应急。”
“促穗液呢？”
“正在熬，两个灶台轮着，今晚能出齐两百瓶。”
我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袋甘薯苗种，看了看封口。“这批种什么时候入的库？”
“三天前，恒温窖存着，没见光。”
“北村要得多，得保证发芽率。”我说，“明天起，所有出库种子都要附一张‘养护提示卡’，哪怕只写两句话，也得让人知道怎么存、怎么泡。”
他记下，“要不要盖个章，写‘共禾监制’？”
“先不忙这个。”我说，“牌子立住了，自然有人认。现在要紧的是，别让一袋坏种坏了口碑。”
我转身走到另一侧，打开登记簿。里面按村记录了近半月的需求变动。东村连续三周咨询促穗技术，西村两次提到抗旱材料不足，南村有五户问过豆类轮作。
“农户现在不只是买种子。”我说，“他们在学着管地，咱们得跟上他们的进度。”
吴掌柜合上本子，“那回访卡的事，是不是也得加一项？比如让驻点的人带支炭笔，当场画个病叶样子？”
“可以。”我说，“但别搞复杂，重点是让他们觉得，说了有用。”
太阳偏西时，我回到议事厅。桌上摆着今日汇总的单子，热力图已钉在墙上，红区明显多了两块。李商人进来，手里拿着明日配送清单。
“车队备好了。”他说，“西村那批凝胶，我亲自押车。”
“路上慢些。”我说，“别为了赶时辰摔了桶。”
他笑了笑，“知道，摔了可没法交代。”
我坐下来，翻开账册最后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市场已稳，根基已固。下一步，当思人力之续。
写完，合上册子，抬头对李商人说：“你带的那几个年轻伙计，记性好，腿脚勤，回头列个名单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