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我收回盯着空白课程表的目光。桌上那张刚写完的“农产经营基础课·第一讲”还墨迹未干，笔搁在砚台边，压着几张回执单。昨夜收拢的纸页都已归档，五个重点人选的名字用红圈标出，静静躺在吴掌柜送来的布袋里。
我翻开最近三日的账册，指尖一行行划过条目。南村的稻米订单本该前日发出，却因仓中报错库存，拖到昨日才装车；东线货郎走岔了路，说原定路线被山洪冲断，临时绕远，多耗了一天半；镇上铺子的七彩玫瑰苗缺货两日，客户登门扑空，留下几句抱怨。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大，可连在一起，就成了梗在喉咙里的刺。人是招了，课也准备开了，可若还是靠嘴传话、靠脚跑腿，新来的人再能干，也卡在老办法里转不动。
我闭了闭眼，轻声唤出系统。
“田园女神系统。”
无声的回应浮现在意识里，像一缕风滑过耳畔。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各处的消息更快些聚到一处？不是靠人来回跑，也不是等五日一报。”
片刻后，一行提示浮现：【检测到宿主需求升级，激活‘初级数字管理模板’任务链。整合现有资源，建立可视化追踪体系，覆盖生产周期、出货进度、客户分布三大维度。任务奖励：能量值 50，解锁‘信息协同’辅助功能。】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天刚亮，院子里扫地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这法子不能太复杂。农户识字有限，伙计们也没空学新规矩。得简单，一眼就懂，一学就会。
我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钉在木板上的告示纸，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又从柜中抽出几张旧契书，撕成方块，在上面画起符号来。
红布条代表稻米，绿布条是蔬菜，黄的是果品。每块田编个号，插上木牌，每日由田头人更新一次状态——播种、出苗、抽穗、成熟，各用一个标记。销售端改用双联票据，存根留底，另一联随货走，到站核销后即刻回报。
我拿着草图去找吴掌柜。他正在仓房清点昨日入库的货品，见我进来，放下算盘。
我把图纸摊开，“以后各村设一名信息员，只管一件事：每五日把本村的布条变化和票据回执送来。不需多写，只需按图填。”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颜色倒是好认，可万一弄混了？”
“那就定死规矩。”我说，“红就是稻，绿是菜，黄是果，蓝是花，黑是药。布条尺寸统一，挂在田头显眼处，谁路过都能看。信息员每月轮换，防一家独揽。”
他又问：“那镇上这边呢？”
“设汇总台。”我指向铺子后院，“每五日集市日，各村信息员直接来报，吴掌柜你亲自核对，记入总册。李商人那边也按这法子整客户订单趋势，做成简图贴墙上。”
他慢慢点头，“倒也不难。只是……人得靠谱。”
“所以要奖。”我说，“每月评一次，哪个村报得准、报得快，信息员赏一把新锄头，或是半袋灵泉水稻种。用能量值兑换，实打实用得上。”
他笑了下，“这倒能让人上心。”
当日下午，我亲自去了东村和南村，把新法子教给两个老田头。他们起初皱眉，听罢却连连点头。“比原先光靠嘴说清楚多了，哪块地啥时候能收，一看便知。”
第三天，第一批数据送到了。
汇总台设在后院空地上，一张长桌，几把凳子。吴掌柜带着两名学徒守在那里，手里拿着我画的对照图，一项项核对布条记录和票据回执。傍晚时，第一份周报贴上了议事厅的墙。
是一张大纸，横分三栏：左边是各村作物生长状态，中间是订单完成情况，右边是物流进度。箭头向上是顺利，平的是正常，向下则标红提醒。
我看了一眼，北区的箭头是平的，但南村的物流栏却是向下的。
我立刻翻出南村的信息回执。原来货已发出，但中途遇雨，道路泥泞，货郎滞留在半路驿站。而仓中记录仍是“已出库”，未及时更新。
问题出在传递环节太长，消息断了线。
第二天一早，我叫停了层层上报的老法子。每个村只留一人对接总部，信息员直送共禾铺，不得经手他人。同时在回执单上加了一栏“异常备注”，凡有延误、损毁、天气影响，必须写明。
我还做了一块木牌，三面可转，正面写着“产能利用率”，左面是“订单满足率”，右面是“物流准时率”。每天由吴掌柜根据最新数据，在对应面上画箭头。
这块牌挂在议事厅正中央，谁进来都看得见。
第五日，箭头第一次变了颜色。
“订单满足率”从平转为↓，红漆刚刷上去，还没干透。
我立刻召集人手查因，发现是加工坊人手不足，鲜果包装跟不上订单速度。
我翻开学员名单，抽出两人——正是李商人推荐的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懂算账，一个熟悉大宗流程。他们已通过前期考核，可以上岗。
当天下午，两人调入加工坊，接手分拣与排期。三日后，箭头重回→。
第十日，北区信息员送来急报：灵泉水稻抽穗整齐，预计成熟期比往常早七日。
我立刻对照物流图，发现南方商道正值雨季，通行困难。而西线虽远，但地势高，旱路尚通。
我下令：提前收割两成稻谷，改走西线；同时启动备用计划，将部分鲜果转为七彩玫瑰干花加工，填补运输缺口。
货发出去第三天，消息回来：西线顺利抵镇，干花样品已被李商人拿去见客商，对方有意追加订单。
议事厅里，周报换了新的一张，三大指标全部↑。
我站在屋中，看着墙上张贴的图表，木制旋转牌匾静静悬着，箭头稳稳指向上方。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物流准时率”那一面，漆色发亮。
吴掌柜进来，手里拿着刚汇总的数据，“下一轮信息员名单已经定了，八村全齐，没人推脱。”
我点点头，走到案前，提起笔，在新的纸页上写下：“运营周报·第一期”。
写完抬头，看见门外有个少年探身张望，是那日站在告示前默念的男孩。
他手里攥着一张回执单，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