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我收回手,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那张空白的课程安排表已经写满,墨迹干透,边角被夜风吹得轻轻翘起。我盯着“农产经营基础课·第一讲”这几个字,心里却没再想新人的事。
桌上还摊着几本旧账册,是昨夜吴掌柜送来的。南村订单延误、东线运输绕路、镇上铺面缺货——三件事都记在上面,红笔圈出,像是提醒我什么。人要来了,可事情堆得越多,越容易卡在细节里。光靠一双眼睛、两条腿,跑断了也顾不过来八村来回的动静。
我合上账册,闭眼片刻,在心里默念:“系统。”
【田园女神系统】安静地回应。我调出【种植指南宝典】,翻到“作物周期管理”那一栏,又点开【特殊任务系统】,想找点能用上的东西。页面滑到底,突然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需求升级,激活‘初级数字管理模板’任务链。整合现有资源,建立可视化追踪体系,覆盖生产周期、出货进度、客户分布三大维度。任务完成奖励:能量值 200。”
我没急着接任务,反而坐直了身子。可视化?追踪?这些词听着陌生,可意思我明白——得让每一块田、每一笔货、每一个村子的动向,都能一眼看清。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后院仓库。吴掌柜正在清点新到的布条和木牌,见我进来,停下动作等吩咐。
“从今天起,咱们换个记法。”我说,“稻米用红布条,蔬菜用绿的,果品用黄的。每块地插一块编号木牌,每日由驻地伙计更新生长状态,预估产量也写上去。”
他皱眉,“每日都改?万一记错了呢?”
“那就定个人专管。”我拿出一张草图,“每个村设一名信息员,只负责报数据。不经过中间人转话,直接送到这里。”
他又问:“那销售呢?”
“用双联票据。”我把准备好的纸样递过去,“一联存根留底,一联随货走。货到哪儿,哪边的人就划掉,当天派人回报。”
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点头,“我能理清楚。只是……这工作量不小。”
“所以才要挑准人。”我说,“你先从老伙计里选两个可靠的,带着新来的练。等他们上手了,你就不用事事亲为。”
集市日那天,我在共禾铺后院搭了个台子,挂上一块大木板。吴掌柜把头五天的数据汇总好,画成一张图表贴上去。横的是时间,竖的是数量,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品类。底下还列了八个村的名字,旁边画箭头标出供货方向。
李商人路过时站住了脚,“这是……看货的?”
“是看全局的。”我指着图表,“你看南村这根绿线,前两天突然往下,说明蔬菜出货少了。再查票据,发现是加工坊堵了三天。现在改了排班,绿线已经开始回升。”
他看了半晌,笑了,“比我那本流水账清楚多了。”
可问题很快来了。
第三轮数据报上来,北区灵泉水稻显示成熟期提前七日,可我追问信息员,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再去查原始记录,才发现中间换了人,新来的不识字,全靠前一个口述,传着传着就变了样。
还有一次,西村上报缺保水剂,我们紧急调拨三十桶过去,结果到了才发现人家根本没缺,是票据核销晚了两天,系统误判。
我在议事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叫来吴掌柜,“流程太长,错一处,全盘乱。”
“那怎么办?”
“砍掉中间环节。”我说,“以后每个村的信息员,直接跟我对接。你每天收一次报文,汇总成周报。我看完了,当场定策。”
我又在系统里提交请求:“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能让我一眼看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片刻后,提示浮现:“建议构建‘关键指标看板’:设定三大核心数值——产能利用率、订单满足率、物流准时率。每日标记变化趋势(↑↓→)。”
我没有现成的屏风或石板,干脆让人做了一块木制旋转牌匾,挂在议事厅正中央。三行字刻得端正,每行后面留出空位,用来插小箭头木片。
第一天,我亲自去各处收报,回来一项项填上。产能利用率→,订单满足率↓,物流准时率→。
看到那个向下的箭头,我就知道有问题。追查下去,原来是加工坊人手不够,鲜果压着没法打包。我立刻从“成长阶梯”的学员里抽了两个培训合格的顶上去,安排两班倒。三天后,箭头重新变成向上的。
伙计们开始信这个看板了。
以前出了事,都是等人来报。现在只要抬头看看那几个箭头,就知道该往哪儿使劲。有人甚至主动来说:“云娘子,东村那边箭头三天没动了,是不是该去看看?”
我知道,他们开始依赖这套东西了。
第五周,周报第一次完整出炉。表格整齐,数据清晰,连李商人看了都说:“比去年年底的总账还利索。”
我把它贴在墙上,和看板并列。底下压着一叠回执单——那是第一批报名参加课程的人写的“为何想加入共禾”。其中一张字迹歪斜,写着:“想学会看懂那些箭头,也能帮家里算清收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晚上,我坐在灯下,翻开新的账本。封面空白,我写下四个字:运营纪要。
里面第一条记录是:“七月十三,北区水稻成熟期较预期提前七日,因土壤湿度监测及时,提前调度收割人力,并调整运输路线至西线旱道。同步启动七彩玫瑰干花包装线,填补鲜果运输缺口,避免损失约三十七贯。”
写完,我放下笔,伸手摸了摸桌角的旋转看板。指尖擦过那个向上的小箭头,木片光滑,边缘打磨得很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吴掌柜来交今日的汇总单。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明日还要贴新表吗?”
“贴。”我说,“照常来。”
他点点头,把纸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斜照进来,落在看板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我坐着没动,也没吹灯。
墙上的周报图表边角已经被手指翻得有些毛糙,但每一笔都还在。旋转看板的三个箭头中,有两个朝上,一个持平。
我抬起手,将“订单满足率”那一格的箭头重新摆正。它之前有点歪了,几乎看不出偏移。
现在它指得准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