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雨宛的大喊大叫当然是没有一点作用,甚至在场的,都没几个人理会她。
“出来的时候,我其实就猜到,一定是明老板跟皇上说了什么,不然我也不可能出来。”庄如韫说到这里,还想要站起来再给明令宜磕头。
明令宜可没什么喜欢让人给自己磕头的爱好,她在庄如韫要起身的时候,已经伸手将人拦住。
“你本来也跟胡家不是一伙儿的,不然,当初你也不会让人送来账本。”明令宜说。
庄如韫有些感慨,没想到当初觉得心神不宁的一个决定,最后竟然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今日前来,我也是想要跟明老板辞行的。”庄如韫说。
这一点明令宜早有想到,胡家的事情还没有败露之前,庄如韫就已经跟她透露过要回扬州的想法。
现在胡家和秦家都陷入了混乱,谋逆这种事,就算是刑部的人倾尽人手,一时半会儿也是了结不了案子的。庄如韫既然已经拿到了和离书,断然是不想再跟胡家有任何牵扯,现在抽身离开,也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我就离开了。”庄如韫说,“日后明老板若是有机会来扬州,定要来找我,让我略表地主之谊。”
明令宜猜过庄如韫会离开,但没想到这么着急。
“这么快?”
庄如韫点点头,“其实我来寻明老板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跟胡家划清界限的准备。铺子什么的,都已经清理妥当,只是没想到,胡图朝跟胡雨宛商量的竟然是谋逆的大事。我原本想着跟胡图朝和离后,抽身离开。现在虽说过程跟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但好在结果是一样的。和离书既然已经到手,在上京城里,我也没了别的挂念,自然是要早些归家的。”
明令宜闻言,“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祝庄小姐一路顺风。前路尽是坦途,往后皆是自在清风。山高水远,你我定有重逢之日。”
送走了庄如韫,明令宜回到后院,她站在老树下,看着刚才自己跟庄如韫对饮时,还没有收拾起来的茶盏,有些微微出神。
庄如韫已经离开,那她呢?
昨日兄长的问话,她没能在第一时间里给出回答,但什么时候离开的问题,一整夜,这问题都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要走吗?
明令宜有些举棋不定。
她是想走,但要在这时候离开吗?
晚上,李昀出现在明令宜的房间里。
明令宜脑子里都还想着别的事,当李昀走过来时,她还被吓了一跳。
李昀伸手碰了碰她有些发白的脸,不由皱眉,“刚才在想什么?怎么被吓成这样?”
明令宜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想了一整天要怎么离开他的办法,她没好气地推开了李昀的那只手,“你走路没个声音,你吓了我一跳,自己不好好反省,还来质问我?”
李昀失笑,“好好好,是我的错,下次我大张旗鼓进来?”
明令宜瞪了他一眼。
大张旗鼓?
现在他们两人要怎么大张旗鼓?是嫌流言不够多吗?
李昀站在明令宜身后,亲手替她拆下头上的发簪,像是拉家常一样,说着今日的事。
“跟秦文武有联系的人都被控制了起来,秦家这一次,是一个都逃不掉。秦文武那蠢货,到现在都还以为匈奴人是真想跟他合作,帮他做事。他倒是很大方,直接许诺外族人十一座城池,作为谢礼。”
李昀说到这里时候,虽然早就已经气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
明令宜讶然,秦文武这一举动,她不理解,“他是疯了吗?”
“我看他是真得了失心疯,被旁人吹捧两句,就已经找不到东西南北。”李昀沉着声音说,“从前还觉得他是老秦家难得的正常人,没想到,才去了边关几年,这野心膨胀得我都快不认识他。更没想到,他跟匈奴人合作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拿着祖宗基业,送给匈奴人。我看,他脑子是被朔北的风给吹成了肉干!怕不是只有核桃仁那般大小!不然怎么会同意这么荒谬的合作!”
哪怕秦文武跟匈奴人的合作都是假的,后者压根就没有真想要跟秦文武合作,但这也还是让李昀愤怒。
明令宜不由转过身,拉住了李昀的手,拍了拍,“你跟他计较做什么?那假大夫的身份查明白了吗?是你想的那个人吗?”
李昀“嗯”了声,“是赫连铎,虽说他身边的人还没有吐露半个字,但秦文武的那张嘴可不怎么牢靠。”
说到这里,他都觉得丢脸。
同样都是被抓起来,匈奴人都还没开口,秦文武倒是先软了骨头。
就算李昀想要他尽快坦白,但这么一对比起来,李昀总觉得心里还是有个地方觉得不得劲儿。
这是什么窝囊废?嘴都没匈奴人硬!
什么都输人一头!
李昀这两日是真被秦文武给气得没了脾气。
“那接下来,是要开战吗?”明令宜问。
李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这么问?现在秦文武的都已经被关押起来,也不能在外面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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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令宜叹了一口气,“今日兄长也在酒楼,喊出秦文武是不是勾结匈奴人那话的人,就是他。”
李昀顿时明白过来,他这个大舅子,虽然喜欢给他找茬,但是脑子的确是反应很快。若是换做旁人,大约都想不到那么多。
“这还不确定,但边关有传来急报,说有匈奴人那边的确有不少小动作。”李昀看着明令宜脸上似有担忧之色,他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放在明令宜后背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要战便战,我们大燕朝也不怕。”
明令宜咬了咬唇。
李昀见状,伸手按住了她的下颔,“别咬。”他说,“没事的,你要相信你夫君,区区匈奴人,还不成气候。”
明令宜拽紧了他胸口的衣服,“那你会去吗?”
李昀:“若是匈奴来犯,我会亲自领兵。”说这话的时候,李昀握住了明令宜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既然是国君,守卫疆土和百姓,也是分内之责。”
明令宜心头一紧,那句“不能不去吗”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刀剑无眼。”
她思考了一日,已经决定若是李昀真要亲自率兵的话,她会趁着这时间离开。
她舍不下李昀,也舍不下小团子,但她更想要的是自在随心地活着。
李昀不知道明令宜此刻心中所想,他抚着她如云的发丝,低声许诺:“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毫发无损地回来,行吗?”
明令宜在他怀里沉默良久,终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就怕真到了那时候,李昀回来后,是怒不可遏。
秦家谋逆一事,在三五日后,几乎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秦文武勾结匈奴、意图起兵、私许城池十一座的叛国铁证和口供,都已经张贴在外。
胡家作为秦家的姻亲,对秦家输送大量白银,证据确凿,除却已经被明令宜保下的庄如韫之外,全都打入死牢,不日问斩。
在秦胡两家被问斩的当日,朔北传来急报,匈奴以大燕王朝掳走匈奴的小王子赫连铎为由,在边境陈兵十万,战书已至。
急报是八百里加急送进宫的,字字染着烽烟:“……匈奴精骑八万,已集结于阴山北麓,营帐连绵数十里,日夜操练,其前锋已多次越境挑衅,掠我边民,烧我哨所……”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李昀手中拿着急报时,脸上并无意外。
“果然。”李昀将战报轻轻搁在龙案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赫连铎不过是借口,匈奴觊觎我中原沃土久矣,秦文武之事,恰给了他们一个发兵的由头。”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仿佛随着动作流动起来,威仪天成。“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朕将会亲自率兵,平息战乱。”
李昀要御驾亲征,别说明令宜很担心,朝中的大臣,就没有不担心的。
毕竟太子尚且年幼,大燕朝可不能失去李昀这么一位主子。
但李昀做出的决断,鲜少有人能改变。
接下来的数日,朝廷六部都动了起来。
让李昀有些惊喜的是,自打他决定御驾亲征后,明令宜搬进了宫里。
这些日子,他每当回到寝宫,都能看见明令宜的身影。
太极宫有自己的小厨房,明令宜喜欢做吃食,到宫中后,李昀几乎每日都能吃上一两道明令宜亲手做的饭菜。
“我去朔北后,你不然就留在宫里,李砚那边也想你能留下。”李昀晚上抱着明令宜说。
他将明令宜这一次的主动进宫,当做是对方太担心自己。
不过,这个认知一出现在他脑海中,李昀心里就觉得很受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明令宜还很在乎自己。
不得不说,明令宜听见这个提议很是动心。
“……还是不了吧。”明令宜最终摇了摇头。
李昀眼里有些意外,“嗯?”
明令宜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警惕,她心跳很快,但面上还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我若是真留在宫里,反而是影响他。你难道没见到这几日每日早上,他都拉着我去校场?不然就是下了早课,还想拉着我去他的小花园……”
也不知道李砚从哪儿听来了消息,知道李昀当初送了自己不少名品菊花,她很喜欢,这小团子就自己布置了一个小花园,里面满是娇艳的花卉,他每日还自己亲自打理,就是想要送给自己。
明令宜当然是满心欢喜,但被李昀看见,这人又要吃醋。
儿子跟老子攀比,他当然要不爽的。
所以现在李昀听到明令宜提起此事,那脸色顿时都黑了两度。
“你说得也有道理,这臭小子是该被好好教训。”李昀点头,但又不想让明令宜住太远,“从前明家的宅子都还好好的,不然……”
明令宜赶紧摇头,“我一个人哪里需要那么大的房子?再说了,之前的地方我也住习惯了。”
李昀考虑到明家老宅是有好些年没人住,明令宜一个人住进去的话,没什么人气,总觉得不太吉利,“那行。”他最终点点头,“旁边的宅子反正你也去过,钥匙我也给了你,你想过去也行。”
明令宜:“嗯,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要亲自率兵,我没反对,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也要听我的。”明令宜先点出自己可没在大事上阻拦李昀。
李昀失笑,“嗯,你说。”
“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要小心。”
“嗯。”
“你保证过要毫发无损回来,花朝都还小,你若是出事,他可怎么办?”
“嗯。”
“那你身边是不是应该多带些人?”明令宜终于说到了关键点上,“你身边的暗卫还给了我不少,我在京城里,可没人敢欺负。公孙良策都是你的人,他掌管着京城,我也遇不见什么麻烦。再说了,兄长如今也在我身边,更不可能有什么麻烦。所以,你给我的暗卫,你收回去,自己带着身边。”
李昀一听这话,下意识就要拒绝。
可明令宜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不收回去,我不放心。”明令宜看着李昀的眼睛,认真说。
这话她是真心的。
多一个人在李昀身边保护他的安危,她也多一分放心。
虽然说,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她要跟明承宇离开京城,身边哪里还能跟上一个李昀的人?这不是给自己身边留了一双李昀的眼睛吗?
李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靖安七年,靖安帝李昀率兵出征朔北。
与此同时,在上京城的渡口,明令宜戴着面纱,跟明承宇一块儿登船,下江南。
在离开之前,明令宜给李砚留了口信。
李砚身边有羽衣等人,想要联系自己时,自然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