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的眉眼间掠过一抹窃喜。
不到一个时辰之前,她才给这一对外乡的婆孙俩施舍了一碗粥,还亲自给小娃儿喂了几口粥,不曾想,此刻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亦对君无虞的机警颇感欣慰,心想,也算是没有白留他在身边,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她更对自己感到相当满意,昨夜盗粮得手之后,侍郎大人原本打算连夜开拔回京,想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是她极力挽留,方才在城门耽搁一夜。
事发之后,侍郎大人更是住进了苏家小栈,相信他为了自身的利益,是不会见死不救的,他身后那只巨大的伞,亦不会看着她落在云中锦的网中。
经过多年经营,如今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势,云中锦一个五品巡检官,又怎么能敌过她身后那只巨伞?别的不说,就光光一个侍郎大人,就足够把云中锦压制得死死的了。
这也正是她一直以来有恃无恐的缘故因而。
因而,就算面对云中锦的剑,她亦是不急不躁,微微笑着,倒好似眼前的热闹是他人的,而与她本人无关。
那小娃儿无知无畏,看着苏绣笑,觉得甚是亲切,倒是很乐意朝着她走去,而那老婆子却是腿脚打颤走不动道。
君无虞嫌老婆子碍事,索性将她狠狠地甩出去,拎起小娃儿的后脖领,一副磨刀霍霍之状。
雪见款冬靠近君无虞,奈何顾及小娃儿,只得在一旁观望,寻求下手的机会。
“君无虞,这种狗急跳墙的招数,似乎不太聪明,拿小孩当盾牌,也实在太过拙劣了。”云中锦冷声道。
“聪不聪明不要紧,拙不拙劣也无所谓,只要能救我们帮主就行。”
君无虞冲云中锦抬了抬下巴,说道,“放了我们帮主,我们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休怪我大开杀戒。”
“笑话,你们若老老实实经营你们的漕帮,我必不多管闲事,但你们偷盗官仓赈粮,井水已经犯了河水,我又岂能容你们逍遥法外?非但苏绣,还有你,偷盗官仓赈粮你亦有份,一个都休想逃过律法的制裁。”
“那便试试你的律法快还是我的刀快。”
君无虞将刀往小娃儿的脖子上蹭了蹭,蹭出一抹血痕来,小娃儿打了个激灵,这才觉得害怕,放声哇哇大哭。
君无虞又转向那老婆子道,“老婆子,你和你孙子多少也受了我们帮主的恩惠,现如今我们帮主有难,也该是你们回报的时候了。记住,你孙儿可是因为这位云大人而送命的,这笔账,你得算在她的头上哟。”
老婆子原本趴在地上打哆嗦,听得孙儿的哭叫,便支棱起来,“嗷”地一声扑上去抱住了云中锦的腿。
“云大人,求求你,放过我的小孙孙吧,我儿子儿媳和孙女都饿死了,只剩下这一个小孙子,他再不能出事了呀。”
云中锦被老婆子拽着腿,不免心烦意乱,此刻正是午时,阳光照在剑刃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忽而有了主意,迅速将剑从苏绣的心口移到了她的眉心,剑光射向了君无虞的眼睛。
君无虞被刺眼的剑光晃得睁不开眼,就在那一瞬间,雪见与款冬同时跃身而起,一个夺了他手中的刀,一个飞踹他的脑袋。
君无虞未曾防备,已然四仰八叉倒地,被款冬一脚踩住了不得动弹。
“云大人说对了,我这个副帮主的确不太聪明,比起你这俩跟班的,差远了。苏绣瞥了一眼君无虞,不由地叹了叹气,说道,“这倒让人想起那个死了的陈克己呢。”
“你想用陈克己来扰乱我的心绪,但你不配提他。”云中锦道,“你有话,还是在公堂上说的好。到时候,我们一起算算陈克己和苏络的账。”
“住口,你不许提我阿弟。”苏绣凤目圆睁。
“这由不得你。”云中锦一声令下。
苏绣嘴角忽而上翘,浮起一抹笑意。
云中锦立即捕捉到了那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踩着死人爬出坑的人,运气从来不会太差。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再一次化险为夷逃出生天的。云中锦,此番也依然奈何不得我,你信不信?”
云中锦嗤笑了一声,不再与苏绣多费口舌,吩咐雪见款冬,“雪见款冬,将偷盗赈粮的一干人犯押回州衙,择日公审。”
“是。”
雪见款冬立即押起了君无虞,却被百姓拦住了去路。
“官府办差,谁敢阻拦?”款冬一声吼,百姓纹丝不动。
果然又被苏绣不幸言中。
云中锦终究还是想得简单了些,要将苏绣押回衙去并非易事,老百姓个顶个地如墙一般将前路堵得死死的,他们可谓寸步难行。
“找到赈粮又如何?苏帮主即便盗了赈粮,那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老百姓能够活命。若不是她搭棚施粥,我等老百姓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了。”
“苏帮主乃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现世,官府却要治菩萨的罪,这岂不是天地倒转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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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菩萨赈济百姓有功,苏菩萨无罪!”
“想将苏菩萨带走,无异于拆庙砸菩萨金身,我们坚决不答应。”
“放人,放人,放人!”
百姓的呼声震天响。
尤其是那些外来的流民更是冲在前面,他们的家乡被大水冲毁,一无所有逃荒到漕江来,全靠着苏菩萨的施舍才得以活到现在,想带走苏绣,那便是要他们的命。
在他们看来,豁出性命也要保住苏绣,守住漕帮的粮仓。
“乡亲们,这些赈粮原本就是朝廷运来赈济百姓的,开仓放粮也应是由官府所为……”
云中锦试图解释,怎奈百姓已然疯狂,言语被淹没在滔天的呼喊声中。
百姓喊得愈大声,闹得愈凶,苏绣的笑容愈寻灿烂起来,暗道一声付出总是有回报的,真不枉这些日子一直装模作样强装慈祥,挤出来的假笑都快要把脸笑僵了。
“云大人,你若一意孤行,非要将粮食和苏菩萨都带走,不如就先把我老婆子弄死好,反正迟早都是饿死的命。”
老婆子说着,将头朝地上猛地磕去。
“老人家……”
云中锦阻止不及,老婆子已把自己磕出一脑门血,昏厥过去。
“当官的害死人啦。”
君无虞一声高喊,百姓汹涌而来,将云中锦他们团团围困在中间。
雪见款冬见状,拔剑挥刀欲冲出重围,被云中锦制止了。
“雪见款冬,不可轻举妄动,见伤见血将难以收拾。”
眼下这个情形,的确不宜再将苏绣等人押走,处置不当将激起民变,伤及无辜血流成河在所难免,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就这样放过他们吗?”雪见跺着脚,款冬则狠劲扭君无虞的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今日放过他们,相信他们也蹦哒不了多久了。”云中锦道。
她目光灼灼盯着苏绣道,“你莫嚣张,而今已是罪证确凿,你不再是嫌而是犯,只是为了不伤及无辜百姓,我暂且放过你一马。但你记住,靠着愚弄百姓能逃得了一时,终究逃不了一世,我不会让你逍遥法外太久的。”
“随意。”苏绣一笑,附过云中锦的耳旁,悄声道,“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生气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的网始终张开着,收网只是迟早的事,将你捉拿归案也是必定的。”云中锦定定地说道。
收剑,甩袖而去。
百姓则欢呼雀跃地涌向苏绣,那情形倒象是凯旋而归的英雄似地。
“哼,你以为白巫是真心帮你找到赈粮的吗?他不过是想利用你灭了苏绣罢了,就象苏绣利用你灭了虫爷一样,谁比谁更聪明,谁是谁的棋子都还难说呢。”
冰冷傲气的声音响起,未见人,但听得出来,那是黑巫的声音。
“黑巫,你出来,把话说明白。”
云中锦连唤了几声,黑巫并未现身,只有咒诅声从屋顶上传来,渐渐地远去。
“黑巫,你休想逃。”款冬飞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