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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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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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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细雨如丝。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连喧嚣都仿佛被这无边的湿漉吸了去,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傅家陵园坐落在郊外一座山的半腰。

经了一夜的雨水浸透,上山的石阶湿滑泥泞,泛着青黑冷光。

车辆只能止步于山脚,余下的路,需得用脚步,一步一滑,去丈量这最后的归途。

送葬的队伍蜿蜒而上,黑衣如潮,伞盖如云,沉默地切割着苍茫的山色。

低声的啜泣、压抑的交谈,混在沙沙的雨声里,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为体面送终而奏的冗长哀乐。

一个人生前再如何煊赫,终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抔,石碑一方。

棺木沉沉落穴,泥土簌簌掩上,碑石冷冷立定。

仪式繁复而冗长,但当最后一锹土填上,最后一句悼词散在风里,所有的热闹与排场便像退潮般急速褪去,只留下这座新起的坟茔,沉默地对着潇潇雨幕。

孝子贤孙依序磕头,背影仓促,仿佛多留一刻都是负担。

人影逐渐散去,陵园重归空寂,只有雨打松柏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因雨水丰沛而隐约传来的呜咽。

傅沉留到了最后。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崭新的坟前。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伞沿滑落,串成一道透明的帘,将他与身后那个尚未远去的、属于“傅家”的世界隔开。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恸,没有怨恨,甚至没有茫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真空的平静。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在想那个幼时也曾将他抱过的温柔怀抱?在想那些日渐严厉直至冰冷的审视目光?在想那句绝望的“你怎么不替她去死”?还是在想那场荒谬的跨越两代人的恨火?

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站在这儿,用身体的疲惫和雨水的冰凉,来确认某一页真的已经翻了过去,某个身份真的已经埋在了脚下。

时间在雨声中变得粘稠而模糊。

一个小时,或许更久。

直到山间的风裹着更重的湿寒穿透衣衫,他才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屈膝跪下。

平整的西装裤管浸入湿冷的泥泞。

他俯身,额头轻轻触上冰凉沾满雨水的石碑。

第一个头。

为生命之初,那无从选择的血脉牵连。

第二个头。

为成长途中,那些真实存在过却也真实扭曲了的养育与期待。

第三个头。

为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磕完,他起身,没有再看那墓碑一眼,转身走入迷蒙的雨幕。

背影挺直,脚步却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心力后的虚浮。

回到千禧园的住处,他踉跄着进门,湿衣未换,向前一倾,整个人沉进沙发里,再无力动弹。

疲惫如山倾塌,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强撑的清明。

先是发冷,彻骨的寒冷,仿佛陵园的湿气与寒意已钻入五脏六腑。

接着,高热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来势汹汹,像一场迟来的对他连日来透支心力与身体的最终审判。

私人医生匆匆赶来时,傅沉已陷入半昏迷,脸颊烧得绯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滚烫。

输液瓶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流入血管,与体内炽热的战场无声交锋。

温灼握着他滚烫的手,指尖冰凉。

窗外,雨渐渐停了,夜色如墨般化开。

他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浮沉,直到深夜,体温计的刻度才终于缓缓回落。

那场将他彻底击倒的高热,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退去。

只是病去如抽丝,他整个人虚弱得厉害。

温灼扶着他靠在床头,指尖触到他颈后,皮肤仍残留着高热退去后虚弱的潮湿。

她用干毛巾给他擦了擦,问:“饿了吧?我去盛粥。”

傅沉拉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像用尽了此刻全部的气力。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干涩,“不饿……吃不下。”

“可我好饿呀,”温灼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皱了皱鼻子,“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傅先生,你就当行行好,陪我吃两口?不然我一个人对着那么大一张桌子,多可怜。””

她一天没吃饭是假,但想让他空荡荡的胃里填点东西,却是真。

傅沉抬起眼,望进她盛着温柔灯光的眸子。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点了点头,很轻的一声,“好。”

餐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着。

一碗熬出米油的清粥,一盘碧绿脆生的凉拌木耳黄瓜,简单爽口。

傅沉握着勺子,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连进食都需要重新学习。

他勉强咽下小半碗,便放下勺子。

“不吃了?”温灼问。

傅沉摇摇头,低声道:“你吃。我看着你吃。”

温灼没再劝。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能咽下这几口,已是勉强。

她不再说话,端起自己那碗,认认真真地吃起来。

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她是真的饿了。

咀嚼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奇异地生出一种安稳的节奏来。

傅沉看着她吃,看她腮边微微鼓动,看她因饥饿而格外专注的侧脸。

那股鲜活的气息,像无声的暖流,缓缓注入他冰冷的知觉。

吃过饭,收拾完厨房,时针已划过零点。

温灼又拿来体温计给傅沉测了体温,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你刚退烧,不能洗澡。”她拧了热毛巾递给他,“简单擦擦,舒服些。需要我帮忙吗?”

傅沉接过毛巾,温热的湿气熨帖着掌心。

“我自己来。很晚了,你先睡。”

“好。”

等傅沉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温灼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

床头留了一盏光线最暗的小灯,暖黄的一小团。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睡意全无。

白日墓前那掏空一切的平静,此刻反噬成一片巨大的无声的喧嚣,在脑海和胸腔里回荡。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关了灯,悄声掩门,离开卧室。

张合等在客厅,见他出来,站起身。

“先生,晚上李雯娜去见了傅渊,从会所出来后,精神恍惚,开车撞上隔离带,人这会儿在医院,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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