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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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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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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赵尔忱站在案前,书案上是摊开的账册,谢迟望坐在主位,程文垣立于书案边。

“若我猜得不错,明早他们就要在朝堂上对我发难了,张显的证据准备得很周全。”程文垣声音低沉,“那枚假玉佩确实经我手查验过,上面甚至有我的指印。他们买通的吏员大概会在堂上作证,说我曾要求查看过证物。”

谢迟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沈匠那边怎么说?”

“沈匠确认玉佩是赝品,”赵尔忱接话,“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证明它是在程文垣查验前就被调包的。张显可以反咬说是程文垣自己调换的,毕竟他确实接触过证物。”

屋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巡夜更夫悠长的梆子声。

“所以,”谢迟望抬起眼,“你想把水搅得更混?”

赵尔忱点头,从袖中取出另一本更薄的册子:“既然在玉佩是否调包这个问题上我们无法自证清白,那就不在这件事上白费功夫。我们要开辟新战场,在一个张显没有防守的地方攻击他。”

这就是赵尔忱的主意,当已方无法应付敌方的进攻时,那就闹出一个更大的动静来,让敌方顾不上自己的原本目的。

程文垣扭头,有些兴奋道:“新战场?什么意思?你要怎么整他?”

“私盐。”赵尔忱翻开册子,将上头的内容细细说来:“过去三年,张显妻弟通过闵港走私的私盐,总计四十七万斤。按市价,获利超过八十万两白银。其中至少有二十万两,通过钱庄洗白后,流入了张显在京城购置的七处宅院、三家当铺。”

谢迟望的眉梢一挑,倾身过去问:“你什么时候查到的?怎么没和我说?”

“没来得及跟你说,但这还不是关键。”赵尔忱把谢迟望的脑袋推回去,继续道:“关键在于这些私盐的买家名单里有一个人不同寻常,就是安王的王府管事。”

程文垣皱了皱眉:“安王?”

“是,也不是。”赵尔忱合上册子,“管事用的是化名,钱款走的也是黑市钱庄。但我在户部核对这些年王府的采买记录时发现,安王府每年从官盐渠道购入的盐只有其他王府的三分之一。可安王府上下三百余口,这个用量明显不对。”

谢迟望站起身,走到赵尔忱身边,“你的意思是,王叔的王府也在用私盐?”

“不是‘也在用’,”赵尔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得意,“安王府管事就是张显妻弟私盐买家之一,我估算过他们交易的暗账,三年间交易了至少三十万两,安王府上下三百口就是把盐当饭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安王一定也参与了私盐生意。”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久,谢迟望转过身,回到书案后,抚掌笑道:“好一招围魏救赵。不,是围魏逼赵,逼王叔不得不弃车保帅。”

私盐这件事,说大不大——京中有不少人家在背地里接触私盐,说小不小——这件事毕竟是犯法的,只要有人追究,就很难轻易平息。

程文垣终于明白过来,面上带了喜色:“明日公审,我们不争论玉佩真假,直接抛出私盐案?我看他们如何还顾得上我的案子。”

赵尔忱道:“抛出私盐案可以,但先别牵扯到安王府,毕竟只是我的估算,没有十足证据。先让张显自己明白,如果他非要整你,那这桩牵扯到安王府的私盐案,就会出现在朝堂上。”

“这叫投鼠忌器。”谢迟望接话,“王叔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权势,绝不会让私盐这种事妨碍到自己。张显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翌日,朝堂上的气氛比预想的更加凝重。

张显早早就位,安王坐在檀木椅上悠然自得。

程文垣被带上堂时,张显慢悠悠地出列,不紧不慢地发难:“程文垣,你伪造证据、构陷大臣,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话说?

程文垣躬身:“张侍郎所言,下官认。”

满堂哗然,连张显都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

程文垣直起身,声音平静:“下官承认办案过程中确有疏失。那枚玉佩下官查验时便觉有异,却因急于求成,未深究其来源,以至落入圈套,给朝廷添乱。此乃下官之过,愿领责罚。”

这番以退为进的认错,有点打乱了张显的节奏,他准备好的第一套应对方案没派上用场,没关系,他还有第二套说辞。

但谢迟望适时开口:“既如此,程文垣,按律办案疏失当如何?”

“轻则罚俸,重则降职。”程文垣答得坦然。

张显插嘴:“这岂止是疏失,这是构陷……”

“张侍郎。”赵尔忱从队列中走出,手中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下官这里有些账目不明,想请教张侍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赵尔忱不疾不徐:“下官近日核对闵港关税,发现一批货船颇为蹊跷。船主刘氏报运瓷器,却按杂货缴税,而同期瓷器船的关税是其五倍。下官好奇,便查了查这刘氏的来历。”

她翻开册子,念道:“刘怀远,泉州人士,家有三处茶园、两处盐引。巧的是,他的胞姐正是张侍郎的次子之妻。”

张显的脸色变了。

“更巧的是,”赵尔忱继续,“这刘怀远的船,三年来出入闵港四十七次,每次载重都在五千石以上。若真是瓷器,价值当在百万两以上。可下官查了江南各瓷窑的出货记录,没有一家与刘怀远有大宗交易。”

她抬起头,直视张显:“那么请问张侍郎,令亲这四十七船货物,究竟是什么?”

堂上一片死寂。

张显的后背冒冷汗,他小心翼翼地将余光看向安王,安王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谢迟望适时接过话头:“赵大人的意思是,张侍郎亲属涉嫌走私?”

“下官不敢妄断,”赵尔忱躬身,“只是账目蹊跷,不得不问。若真是走私,按《大雍律》,知情不报者同罪。若涉及盐铁专卖,罪加三等。”

朝堂上再次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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