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书禾在午餐时间打来电话,背景音很嘈杂。
“在吃饭?”宋祈年问。
“和同事一起。”黎书禾说,“这边的海鲜很好吃,等你下次来,我们一起来。”
“好。”
“你吃饭了吗?”
“正要吃。”宋祈年说,“今天做了青椒肉丝,但火候没掌握好,青椒有点软。”
“你放了太多水。”黎书禾立刻指出,“下次先干煸一下青椒,再下肉丝。”
“知道了,黎大厨。”
第三天,黎书禾的会议到很晚,打电话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的声音很疲惫,但听到宋祈年的声音时,立刻精神了一些。
“今天怎么样?”宋祈年问。
“还好,就是有点累。”黎书禾说,“不过项目进展顺利,可能还能提前一天结束。”
“那太好了。”
“你呢?”
“今天带晨晨去公园了,他捡了好多落叶,说要等你回来做标本。”
黎书禾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暖暖的:“帮我告诉他,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第四天,宋祈年没等到黎书禾的电话。
他等到晚上十点,忍不住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黎书禾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感冒。”黎书禾咳嗽了两声,“可能是空调吹多了。”
“吃药了吗?”
“吃了同事给的感冒药。”黎书禾说,“你别担心,就是小感冒。”
但宋祈年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一夜他睡得不安稳,总怕黎书禾半夜发烧没人照顾。
第二天一早,他就又打了电话。
“好多了。”黎书禾说,“就是还有点咳嗽。会议今天结束,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改签今天吧。”宋祈年说,“我去机场接你。”
“可是机票……”
“我来处理,你只管收拾行李。”宋祈年不容置疑地说,“我要今天见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黎书禾轻声说:“好。”
那天下午,宋祈年提前下班,开车去机场。
路上他买了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黎书禾喜欢的白色百合,配着几枝尤加利叶。
飞机晚点了半小时。
宋祈年在接机口等着,看着电子屏上航班信息的变化。
周围人来人往,有焦急等待的家属,有重逢拥抱的情侣,有独自旅行的旅人。
他想起年轻时常来机场送黎书禾出差,那时他们还没孩子,每次分别都依依不舍,每次重逢都欣喜若狂。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心情依然没变。
终于,黎书禾走了出来。
她穿着米色风衣,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宋祈年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把花递给她:“欢迎回家。”
黎书禾抱住花,也抱住他:“谢谢。”
在车上,黎书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宋祈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就是普通感冒。”黎书禾睁开眼睛,“其实你不用让我提前回来,我明天回去也一样。”
“不一样。”宋祈年说,“我想你了。”
这话说得直接而坦诚,让黎书禾心里一暖。
她握住他的手:“我也想你。尤其是感冒的时候,特别想你在身边。”
回家的路上,黎书禾说了出差期间的趣事,宋祈年说了孩子们的新鲜事。
话题很平常,但两个人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感。
到家时,孩子们已经睡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小宋晨用乐高拼的“欢迎妈妈回家”的字样。黎书禾看着,眼眶有些湿润。
“孩子们做的。”宋祈年说,“曦曦指导,晨晨动手。”
“真乖。”黎书禾轻声说。
那一夜,黎书禾的感冒加重了,开始发烧。
宋祈年一夜没睡,给她物理降温,喂她喝水,量体温。
凌晨三点,烧终于退了。
黎书禾沉沉睡去,宋祈年坐在床边,看着她安睡的脸。
第二天早晨,黎书禾醒来时,烧已经全退了。
宋祈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毛巾。
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黎书禾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个男人,从青年到中年,始终在她身边。
无论是人生的高光时刻,还是至暗时刻,他都握紧她的手,从未松开。
她轻轻下床,想给他盖条毯子,却惊动了他。
“醒了?”宋祈年立刻睁开眼睛,“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黎书禾说,“你去床上睡会儿吧。”
“不用,我该做早餐了。”宋祈年站起来,却晃了一下。一夜没睡,他的头有些晕。
黎书禾扶住他:“听话,去休息。今天我来照顾你。”
十一月下旬,宋祈年实验室的项目遇到了瓶颈。
一连几天,他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即使在家,也常常心不在焉,吃饭时在想数据,看电视时在想实验方案,甚至睡觉时都在梦里做计算。
黎书禾看在眼里,有些担心。她知道宋祈年对工作的认真,但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周四晚上,宋祈年又是十点多才到家。黎书禾在书房等他,桌上泡好了热茶。
“还没睡?”宋祈年有些意外。
“等你。”黎书禾拉他坐下,“喝点茶,聊聊?”
宋祈年喝了口茶,长长地叹了口气:“项目卡住了,一个关键数据总是对不上。我们反复验证了实验条件,检查了仪器,都没问题。但结果就是不符合理论预测。”
“也许理论本身需要修正?”黎书禾说。
“我也想过,但那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工作方向可能都错了。”宋祈年揉着太阳穴,“压力很大,团队里的人都指望着我。”
黎书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祈年,你还记得我们装修第一套房子时的事吗?”
宋祈年抬起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时候我们没什么钱,买的是老小区的二手房。装修时想省钱,很多活都自己干。”黎书禾回忆道,“你负责水电改造,我负责墙面。你记得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吗?”
“墙面不平,刷了好几遍都不均匀。”
“对。”黎书禾点头,“我们试了各种方法,调涂料比例,换刷子,甚至重新打磨墙面,但效果都不好。”
“后来你都快放弃了,说干脆请专业的来算了。”
宋祈年想起来了:“但你坚持再试一次。你说,也许不是方法的问题,是角度的问题。”
“后来我们换了角度,从房间对角开始刷,果然均匀了。”黎书禾说,“有时候,问题不在方法本身,而在我们看待问题的角度。”
“你的实验会不会也是这样?换个角度思考,也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这话让宋祈年陷入沉思。
确实,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现有框架内寻找问题,却没想到框架本身可能需要调整。
“你说得对。”他握住黎书禾的手,“谢谢你,书禾。有时候我需要一个旁观者来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