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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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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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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西角楼外,正是月上中天时分。

瓦是冷的,琉璃映着寒浸浸的月光,一片肃杀的青白色。风也是冷的,贴着陡峭的殿脊呜咽盘旋,卷起尚未化尽的残雪,细碎如盐,打在脸上,激起一片针刺般的凉意。

两条人影,一南一北,静静立在角楼两侧最高的檐尖上。

南边是西门吹雪。一袭白衣,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这寒夜、冷月、孤寂的琉璃冻为一体。他的人就像他的剑,无鞘,无饰,无多余的温度,存在的意义只在那一瞬间的锋芒。他手中无剑,但任何人望向他,都只觉得有柄无形的、吹毛立断的利刃,正直抵着自己的咽喉。

北边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搅动着这凝固的寒冷。他脸上惯常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甚至有点讨人嫌的笑容,仿佛天下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真正皱一皱眉。可此刻,这笑容底下,却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疲惫,与紧绷。

空气凝滞,比冰还硬,比铁还沉。决战的气氛早已拉满,弦绷到了极致,只等那根手指轻轻一拨,或者,只等那片注定要落下的雪花,飘至眼前。

连角楼下阴影里远远窥探的几双紧张兴奋的眼睛,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寂静里——

一道极细的破风声,不是来自对面的西门吹雪,也不是来自任何一方可能的埋伏,而是来自更高、更远的夜空深处。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撕裂了那几乎要炸开的死寂。

陆小凤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东西来得太快,快到西门吹雪的眉头似乎也蹙起了一毫米的深度。但两人都没有动,仿佛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引爆脚下这桶足以将半个紫禁城屋顶掀翻的火药。

“叮。”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响动。

不是金铁交鸣,倒像是一小片薄冰,轻轻磕在了玉磬的边缘。

那东西,击在了陆小凤身前三尺处的瓦垄上,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没有击碎一片瓦,只是借着那一撞之势,向上微微一弹,翻了半个身,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落下,躺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映着月光。

不是暗器。

是一个小小的、蜡封的圆筒。

简身上,借着月光,能看到一抹淡淡的、几乎要化开的冰蓝色痕迹,形似一朵将绽未绽的花。

陆小凤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住了那抹冰蓝。

西门吹雪也看见了。他的视线从那圆筒上移开,重新落到陆小凤脸上,眼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但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那无形的剑意,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杂质”,而略微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成更深的沉静,沉静得可怕。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看了看那圆筒,又抬眼,望向对面白衣如雪的剑神。

规矩是规矩。紫禁之巅,二人对决,生死之外,再无他物。任何干扰,都是对这场对决、对西门吹雪、对他陆小凤自己的侮辱。

可那抹冰蓝……

司空摘星或许会在这个时候弄出点古怪,花满楼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打扰,至于其他人……能把这东西在这种时候、送到这种地方的,本就不会是“其他人”。

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很轻,但在这样的寂静里,清晰得如同一声闷雷。

他抬起手,不是去拔腰间的软剑,也不是摆出任何迎战的架势,而是对着西门吹雪,拱了拱手。一个很简单的动作,甚至带着点潦草。

“看来,今晚喝不成你的喜酒了。”他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对面的人听清。

西门吹雪看着他,依旧不语。只是周身的空气,仿佛又冷了三分。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极致的失望,与……了然。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陆小凤不再看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冰凉的蜡筒。指尖触及筒身,一股寒气直透上来,并非真实的低温,而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

他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素笺。

月光很亮,足以让他看清上面铁画银钩、却力透纸背的寥寥数字:

“皇上三日后必死。除非陆小凤入宫。”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只有这直白的威胁,或者说,求救。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小小的印记。线条简洁,却寒气森然,仿佛是用极北之地的玄冰雕刻而成——

一朵六棱冰花。

六扇门总捕头,“寒江独钓”冷若冰的独门印记。江湖上见过的人不多,但陆小凤恰巧认得。不仅认得,他还知道,这女人从不轻易动用这个印记,一旦用了,就意味着事情已到了最危急、最隐秘、也最不容拒绝的地步。

皇帝……三日后……

陆小凤的眉头,终于彻底皱了起来。四条眉毛扭结在一起,显得有几分滑稽,却再无半分笑意。

他把纸条重新卷好,塞回怀里,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也正看着他。那双冰封般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陆小凤此刻复杂无比的表情。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陆小凤说,这次声音更低,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西门吹雪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这夜风更冷,比这琉璃瓦更硬:“你的理由,与我的剑无关。”

“我知道。”陆小凤点点头,“所以,今晚是我陆小凤爽约。欠你的这一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日后只要我活着,只要你还想打,随时奉陪。”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白衣在月光下划过一个冷冽的弧度,如同收剑入鞘前最后的一抹寒光。

他没有再看陆小凤一眼,也没有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轻功,只是沿着来时的檐角,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下去,消失在角楼另一侧的阴影里。仿佛他今夜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站在这月下,吹一吹这冷风,然后离去。

决斗,未始已终。

陆小凤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里的蜡筒似乎越来越冷,冷得刺骨。

角楼下,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旋即又迅速低了下去,仿佛被这寒夜吞噬。

陆小凤猛地转身,红披风“呼”地扬起。他没有走向任何一道宫门,而是朝着与西门吹雪离去相反的方向,皇城西北角,那一片更为幽深、守卫也相对稀疏的园林宫墙掠去。身法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与宫殿的重重阴影之中,只留下屋脊上那一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落脚处,以及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无声的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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