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考核结束后的第九天。
青岚宗“文明跃迁竞赛”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九州和魔域各自的地脉灵力循环系统建设进度——两个文明都在疯狂赶工，但进度差距正在拉大。
九州：37.2%
魔域：41.7%
“魔族领先了4.5个百分点。”张远盯着数据，声音干涩，“而且他们的增长速度比我们快0.3%每天。照这个趋势，三十天后，他们会领先我们超过10%。”
“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苏妙仪问。
知律坐在角落的休眠舱里，身体依然半透明，但已经能正常交流。他面前悬浮着魔族的数据流分析图：“魔帝启用了‘强制进化协议’。他把大量低阶魔族改造成‘灵力节点生物’，直接植入地脉，用生命来加速循环系统的构建。”
投影切换，显示出恐怖的画面：无数魔族士兵被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形态，他们的身体与地脉融合，像树根一样扎根在岩石中，用自身的生命力驱动灵力流动。每个这样的“节点”，都活不过三个月，但能在死前贡献惊人的能量。
“这是...用命填进度。”剑霄老祖脸色难看。
“而且有效。”知律平静地说，“根据计算，这种方法的效率比我们的‘自然构建法’高62%。如果我们不改变策略，三十天后确实会落后10%以上。”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中央投影突然被强制切换。
云端监考天眼的巨大眼睛再次出现，瞳孔中旋转的数据环比上次更多、更复杂。
【检测到考场异常。】
【异常类型：考生身份伪造。】
【受影响考场：九州境内十七处初级考场，魔域境内九处初级考场。】
【伪造手段：高阶幻术、肉身变形、意识转移。】
【威胁评估：中级（如不处理，可能导致考核体系公信力崩溃）。】
眼睛下方浮现出具体的案例：
画面一：某个初级考场，一个金丹修士在考试中突然“换人”——外貌不变，但答题风格、灵力波动、甚至思维习惯都完全改变。监考官发现异常时，那个“替身”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考题。
画面二：另一个考场，一个考生在开考瞬间，与场外某个存在进行了“意识交换”。场内的身体变成了空壳，真正答题的是考场外的一个化神修士。
画面三：最离谱的一个，一个魔族考生直接分裂成三个分身，每个分身各答一部分题，最后再合并——这样相当于三个大脑在同时思考。
【根据命题组长的指示，立即启动‘防替考升级方案’。】
【方案核心：人脸识别系统2.0。】
【技术原理：不再仅识别面部特征，而是综合识别灵力波动频谱、思维模式指纹、意识连续性轨迹、以及‘存在唯一性证明’。】
【部署范围：所有考场，包括初级、中级、高级，以及地心等特殊考场。】
【部署时间：十二个时辰内完成。】
眼睛消失，留下一份详细的技术文档。
苏妙仪快速浏览文档，越看越心惊。
这套系统不仅仅是“认脸”那么简单。它要在每个考生身上标记上百个“生物-灵力-意识”特征点，这些特征点会形成独一无二的“身份指纹”。而且系统会实时监控这些特征点的连续性——如果有任何中断、突变、或者不自然的变化，都会触发警报。
更狠的是，系统还要求每个考生提供“存在唯一性证明”——这是哲学层面的概念，要用数学语言证明自己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个体。
“这难度...”铁大锤挠头，“别说防替考了，这套系统本身就能筛掉一大半作弊者。”
“但部署时间太紧。”知律从休眠舱中飘出，“十二个时辰要覆盖所有考场，需要动用九州和魔域的全部技术力量。而且...”
他顿了顿：“魔族不会配合的。这套系统一旦部署，他们的‘节点生物’计划就会暴露——那些被改造成节点的魔族，已经失去了‘存在唯一性’，他们本质上是魔帝意识的延伸。”
“那就逼他们配合。”绝无情冷冷道，“如果他们不配合，就判定他们所有考场成绩无效。”
“没那么简单。”苏妙仪摇头，“魔帝肯定会用其他手段干扰系统的部署。我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警报响了。
不是一道警报，是十七道同时响起！
“报告！九州境内十七处初级考场同时遭到攻击！”
“攻击者...是魔族精英小队！每个小队至少三名化神期！”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摧毁考场的人脸识别基站！”
投影上显示出十七处战场的实时画面：
第一处考场设在东海之滨。三个魔族化神正在围攻考场外围的防御阵法。为首的那个双手化作黑色的利刃，每一刀都能在阵法上撕开裂口。那是魔域“刀部”的精英，代号“斩影”。
第二处考场在西北荒漠。两个魔族法师正在召唤沙暴，试图用自然之力掩埋整个考场。那是“元素部”的“沙皇”和“风后”。
第三处考场...
第十七处考场，就在青岚宗百里外的“落霞谷”。那里只有一个魔族——但那个魔族，苏妙仪认识。
是魔帝的分身。
不是上次那个重伤的分身，是新的、更强大的分身。他站在考场外的山崖上，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魔帝亲自出手了...”剑霄老祖握紧剑柄，“我去对付他。”
“不，”苏妙仪拦住他，“你去支援其他战场。魔帝...交给我。”
她看向知律：“系统部署不能停。你负责技术部分，我来争取时间。”
“你一个人？”铁大锤急了，“那可是魔帝分身！”
“不是一个人。”苏妙仪举起监考使令牌，“我还有它。”
令牌表面，秦洛的神识印记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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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谷考场外。
魔帝分身看着匆匆赶来的苏妙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苏监考使，来得挺快。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拦住本帝？”
“试试看就知道了。”苏妙仪平静地说。她激活令牌，令牌射出一道紫光，在空中展开一个复杂的控制界面——那是监考使的“考场管理权限”。
“启动：临时考场规则——‘禁止任何非考生进入考场方圆十里’。”
紫光化作无数细小的规则符文，笼罩了整个落霞谷。规则生效的瞬间，魔帝分身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排斥力——不是力量，是“规则”本身在拒绝他的存在。
“有意思。”魔帝分身笑了，“用规则来对抗本帝？你忘了，本帝最擅长的，就是篡改规则。”
他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握。
苏妙仪构筑的规则场开始扭曲。那些紫色的符文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形状改变，颜色变淡，有些甚至开始反转——从“禁止进入”变成了“欢迎进入”。
“规则逆转...”苏妙仪咬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权限在被侵蚀。
“知道本帝为什么选择落霞谷考场吗？”魔帝分身一边逆转规则，一边悠然说道，“因为这里的地脉，连接着九州最大的‘规则薄弱点’。在这里，本帝可以发挥出十二成的实力。”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苏妙仪构筑的整个规则场就彻底崩溃。紫色符文像碎玻璃一样炸开，消散在空中。
“现在，让本帝看看，”魔帝分身走向考场，“你们那个人脸识别系统，到底有多厉害。”
他走向考场门口的人脸识别基站——那是一个三丈高的银色方碑，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小的数据流。方碑顶端有一个眼睛状的扫描器，正在不断旋转。
魔帝分身伸手，想要触摸方碑。
但就在他的手指距离方碑还有三寸时，扫描器突然锁定了他。
【检测到未登记存在。】
【开始身份识别...】
【灵力波动分析：异常。与数据库中的‘魔帝’特征匹配度97.8%。】
【思维模式指纹：异常。检测到高维度意识污染。】
【存在唯一性证明：缺失。该存在无法提供‘自我唯一性’的数学证明。】
【综合判定：非合法考生。】
【根据考场规则，非考生禁止进入考场。】
方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攻击，是“规则驱逐”。白光化作无数锁链，缠绕向魔帝分身。每一条锁链都是一条具体的规则：“禁止入内”“禁止破坏考场设施”“禁止干扰考生”...
“雕虫小技。”魔帝分身冷笑，身上爆发出黑色的魔气。
魔气与规则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锁链一根根崩断，但崩断的同时又生出新的锁链——方碑在源源不断地生成规则。
“这东西...”魔帝分身皱眉，“能量来源是什么？”
他看向方碑底部。那里连接着地脉，但不止地脉——还有一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线，从虚空中延伸而来，注入方碑。
“秦洛...”魔帝分身认出了那道光线的主人，“你连自己的本源力量都注入到这些基站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让本帝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源可以消耗！”
魔帝分身不再保留。他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那里镶嵌着一颗跳动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无限符号。
“无限魔核，启动。”
黑色晶石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灵力、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被吸入其中。方碑生成规则锁链的速度，开始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锁链越来越少。
魔帝分身距离方碑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方碑的瞬间——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斩向魔帝分身，是斩在了方碑和魔帝分身之间的空间上。
空间被斩出了一道裂痕。裂痕中涌出的不是虚空，是...数学。
无数的公式、定理、公理，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在方碑前形成了一道“数学屏障”。
1 1=2
a2 b2=c2
E=mc2
...
最简单、最基础、但也最不容置疑的数学真理，构成了最坚固的防御。
魔帝分身的无限魔核，能吸收灵力、吸收能量、甚至吸收法则。
但它吸收不了“1 1=2”这样的绝对真理。
因为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则，是逻辑本身。
“秦洛！”魔帝分身怒吼。
裂痕中，秦洛的虚影缓缓走出。他手里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公式，然后转身看向魔帝分身：
“考场重地，禁止喧哗。”
他顿了顿：“另外，你涉嫌破坏考场设施、干扰考试秩序、以及...替考。数罪并罚，建议取消你的所有考核资格，永久禁考。”
“就凭你？”魔帝分身狞笑，“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残魂？”
“就凭我。”秦洛推了推眼镜，“以及...所有相信‘公平’的考生。”
他打了个响指。
落霞谷考场内，所有正在考试的考生，胸口的准考证同时亮起。
那些光芒汇聚到秦洛手中，凝聚成一支金色的笔。
秦洛用那支笔，在虚空中写下两个字：
【封考。】
两个字化作两道金色的锁链，缠绕向魔帝分身。
这次的锁链，不是规则锁链。
是“概念锁链”。
一条锁链代表着“被所有考场拒绝”的概念。
一条锁链代表着“被所有考生唾弃”的概念。
这两个概念一旦落实，魔帝分身就真的再也进不了任何考场——不是物理上不能进，是“概念上”不允许他进。
就像“方的圆”不可能存在一样，“被所有考场拒绝的存在进入考场”也变成了逻辑矛盾。
“不——！”魔帝分身终于慌了。
他想逃，但那两道概念锁链已经缠上了他。
第一道锁链生效：从此刻起，九州和魔域所有考场的人脸识别系统，都会自动识别他为“禁止进入者”。
第二道锁链生效：从此刻起，所有考生的潜意识里，都会对他产生本能的排斥——这种排斥会转化为考场的规则力量。
魔帝分身的身体开始淡化。
不是被消灭，是被“从考场这个概念中排除”了。
“秦洛...你等着...”分身最后的声音充满怨毒，“本体...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彻底消失。
落霞谷恢复了平静。
秦洛的虚影也淡了许多。他看向苏妙仪，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消散。
那支金色的笔重新化作光芒，飞回考生们的准考证中。
而此刻，其他十六处战场的战报也陆续传来：
东海考场，斩影被剑霄老祖的“七谐剑阵”困住，最后被赶来的九州援军生擒。
西北荒漠，沙皇和风后被绝无情的“四维剑法”斩破法身，重伤逃遁。
其余十四处，魔族精英小队或败或逃，无一得手。
人脸识别系统的基站，全部保住了。
十二个时辰后，系统完成部署。
九州和魔域的所有考场，同时升级为“人脸识别2.0”版本。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就抓到了三百多个替考者——有幻术伪装的，有意识转移的，甚至有两个修士试图共用一具身体轮流答题。
第二天，魔域那边的“节点生物”计划暴露——那些被改造成节点的魔族，在参加考核时全部被系统判定为“非独立个体”，成绩作废。
第三天，魔帝不得不公开宣布：暂停节点生物计划，改用其他方法。
九州的建设进度开始反超。
第二十天，九州：58.3%，魔域：52.1%。
第三十天，九州：70.0%，魔域：61.4%。
九州完成第四里程碑，魔域失败。
但这次，没有惩罚。
因为秦洛发布了新的通知：
【鉴于魔域在防御替考行动中的‘配合’，特批魔域团队可直接参与第五里程碑考核。】
【考核内容：建立‘跨文明联合研究院’，共同破解‘观测者’留下的第一道谜题。】
【考核地点：月球背面。】
【特别提醒：本次考核，九州和魔域必须真正合作。任何形式的内斗，都会导致双方同时失败。】
通知的最后，附上了一张图片：
那是月球背面的一个环形山。环形山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造的构造物。
构造物的形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在问号的中心，刻着一行字：
【实验编号：794。第一阶段测试通过率：37%。是否进入第二阶段？】
所有看到这行字的人，都沉默了。
794...那是秦洛的“实验体编号”。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实验。
而现在，实验者，在问他们：
要不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