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图像公布后的第三天，青岚宗地下八百米，“跨文明联合研究院”筹建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地心考核结束时更加压抑。
中央全息投影上，那个巨大的问号构造物缓缓旋转。投影旁边，实时显示着九州和魔域所有高阶修士的情绪指数波动图——从化神到元婴，几乎所有高阶修士的情绪曲线都在剧烈震荡，焦虑、恐惧、迷茫、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像瘟疫般蔓延。
最刺眼的，是三十七条几乎要冲破图表顶端的红线——那是九州现存的所有元婴大圆满老祖的情绪曲线。这些活了一千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怪物们，此刻的情绪波动竟然比初入仙门的炼气期弟子还要剧烈。
“他们在害怕。”苏妙仪盯着那些红线，声音低沉，“活了上千年，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只是实验品，这种冲击...太大了。”
投影切换，显示出九州各地传来的紧急报告：
【天剑门禁地，三位元婴老祖同时出关，质问掌门‘实验真相’，险些引发宗门内战。】
【百草堂药园，一位炼丹大宗师在得知‘实验编号794’后，当场毁掉了自己炼了三百年的本命丹炉，道心受损。】
【炼器宗地火窟，五位元婴期炼器师联手攻击护山大阵，要‘出去找秦洛问个清楚’。】
每一条报告，都让指挥中心的气氛沉重一分。
“知律的状态怎么样？”苏妙仪看向角落的休眠舱。
舱内，知律的身体依然半透明，但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的数据流旋转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稳定度43%，还能维持十五天。但如果要参与月球考核...最多支撑三个时辰。”
“秦洛那边呢？”
“联系不上。”张远摇头，“从公布月球图像后，秦洛的所有通讯渠道都关闭了。连云端监考天眼都进入了静默状态。”
铁大锤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到底在干什么？把这么大的真相扔出来，然后自己躲起来了？”
“他可能...在准备什么。”绝无情盯着投影上的问号构造物，“或者，他也在等我们做出选择——是否进入第二阶段实验。”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
三个身影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朴素的道袍，但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都凝固了——那是元婴大圆满的巅峰威压，距离化神只有半步之遥。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同样气息深沉的老者。
“苏监考使，”为首的老者开口，声音如古钟般浑厚，“老夫玄机子，天衍宗太上长老。这两位是神算宗的‘算无遗’道友，和天机阁的‘窥天机’道友。”
苏妙仪心中一凛。
玄机子、算无遗、窥天机——这三人是九州推演天机一脉的三大宗师，每个人都活了超过一千五百年。他们联手推演过魔帝的命数，推演过九州的兴衰，甚至推演过飞升之路...现在，他们一起来了。
“三位前辈有何指教？”苏妙仪恭敬行礼。
“指教不敢。”玄机子盯着她，“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秦洛，到底是谁？那个‘实验编号794’，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我们三人联手推演了三天三夜，耗损了百年寿元，却推演不出秦洛的任何过去——他的命数，就像被人凭空‘插入’到这个世界的。而那个794...我们推演到第793时，就推不下去了。就好像...后面还有无数个实验体，但我们没有权限查看。”
指挥中心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妙仪。
苏妙仪深吸一口气：“三位前辈，我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秦洛只说，这一切都是某个‘观测者’的实验。他是实验体，我们也是。现在实验进行到关键阶段，需要我们做出选择...”
“选择？”算无遗冷笑，“我们有选择吗？如果拒绝进入第二阶段，那些‘观测者’会怎么做？直接抹除我们这个失败的实验品？”
“或者更糟，”窥天机的声音沙哑，“把我们‘重置’，重新开始实验。那时候，我们所有的记忆、修为、文明...都会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三位推演宗师的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时，休眠舱中的知律突然开口：“三位前辈，你们推演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秦洛的‘插入点’。”
“插入点？”玄机子皱眉。
“就是他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知律艰难地坐起身，“根据我的数据分析，秦洛的出现，不是随机的。他的实验室爆炸，穿越到青岚宗炼丹房...这个‘事件’的发生概率，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零。但却发生了。”
他调出一份数据：“更奇怪的是，秦洛出现后，九州和魔域的‘文明发展轨迹’发生了剧烈偏转。按照原来的轨迹，现在应该是魔域彻底入侵九州，九州文明濒临灭绝。但秦洛带来的科学修仙，改变了这一切。”
“你想说什么？”算无遗问。
“我想说，”知律的金色眼睛中数据流加速，“也许我们不是被动的实验品。也许...秦洛这个‘变量’，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也许在某个平行时间线，九州文明已经毁灭了。而在这个时间线，有某个存在——可能是未来的我们，可能是某个同情我们的观测者——把‘科学修仙’这个变量，通过我，送回了过去。”
所有人转头。
秦洛站在门口。
不是虚影，不是投影，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但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
“秦洛！”苏妙仪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
“我用了最后一点本源，凝聚了这个临时身体。”秦洛苦笑，“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看向三位推演宗师，看向指挥中心的所有人：
“玄机子前辈推演得没错，我是被‘插入’的。但不是观测者插入的，是...另一个文明插入的。”
秦洛走到中央投影前，调出了一段影像。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中有三个太阳，大地是紫色的，建筑是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在那个世界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纪念碑，纪念碑上刻着两个文明的文字——一种是九州的古文，一种是魔域的魔文。
两种文字，记载着同一个故事：
【在无尽的平行宇宙中，有一个编号794的实验场。那里的两个文明——九州和魔域——在某个关键节点，选择了自我毁灭。但他们的毁灭，启发了其他实验场的文明。那些文明联合起来，逆向解析了观测者的技术，找到了‘干涉过去’的方法。】
【他们从无数可能的‘救世方案’中，选择了‘科学修仙’。然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载体’——一个在实验室爆炸中濒死的地球科学家。】
【他们修改了爆炸参数，让他的意识没有消散，而是穿越到了794实验场。同时，他们在他脑海中植入了科学修仙的所有知识，以及一个终极任务：推动两个文明合作，突破实验场的限制。】
影像结束。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个载体...就是我。”秦洛平静地说，“我的记忆被修改过。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意外穿越，实际上...我是被选中的‘救援队’。”
他看向众人：“而现在，我们来到了最关键的选择点。月球背面的问号构造物，是观测者留下的‘第二阶段入口’。如果我们选择进入，就要面对更严苛的考验。但如果我们拒绝...”
他顿了顿：“根据我从那个送我来这里的文明得到的信息，如果我们拒绝，观测者会判定这个实验场‘失去研究价值’，然后...‘回收’。”
“回收是什么意思？”力破天问。
“就是字面意思。”秦洛说，“把整个星球、所有生灵、所有文明成果，全部拆解成基础粒子，用于其他实验。”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以，”玄机子缓缓开口，“我们根本没有选择。进，可能死。不进，一定死。”
“不，”秦洛摇头，“进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因为送我来的那个文明，给了我一个‘后门程序’——只要我们能通过第二阶段的三个考验，就能激活这个程序，暂时屏蔽观测者的监控，获得短暂的‘自由发展期’。”
“能屏蔽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但至少，能让我们有时间成长到...有资格和观测者对话的程度。”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这时，一个监考使助理匆匆跑进来：“苏监考使！外面...外面来了三十多位元婴老祖！他们要求见秦洛长老！”
话音未落，门被再次推开。
三十七个身影涌了进来。
每一个，都是元婴大圆满的气息。他们来自九州各个宗门，有的是闭死关几百年的老怪物，有的是隐世不出的散修，有的是宗门最后的底牌。
此刻，这三十七位站在九州顶峰的老祖，脸上却写满了紧张、恐惧、以及...最后的一丝希望。
“秦洛，”为首的一个红衣老祖开口，声音嘶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秦洛点头。
“那我们还等什么？”另一个黑袍老祖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对！拼了！”
“不就是考验吗？老夫活了千年，什么考验没见过！”
“就算是实验品，也要当最硬的那块骨头！”
老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紧张的情绪逐渐被决绝取代。
但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紧急情况！魔域那边...出事了！”
投影切换，显示出魔域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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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魔帝的宫殿。宫殿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魔帝的本体正在缓缓升起——不是分身，是真正的、闭关疗伤的本体！
他的伤势竟然已经痊愈了！
而且，他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倍！
“那是...”玄机子瞳孔收缩，“他在强行突破！他要从炼虚后期，突破到...大乘期！”
画面中，魔帝仰天长啸。
整个魔域的天空被染成暗红色，无数魔族跪地膜拜。魔帝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周围的法则开始臣服，空间开始扭曲...
“他成功了。”算无遗喃喃道，“大乘期...这个境界，已经能初步触摸到‘实验场边界’了。”
果然，魔帝突破完成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世界屏障，看到了那些“观测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通过某种机制，同时在九州和魔域所有高阶修士的脑海中响起：
“本帝，魔域之主，黑骨王朝第三十七代魔帝，在此宣布——”
“拒绝进入第二阶段实验。”
“如果那些‘观测者’想要回收这个实验场...”
他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牙齿：
“那就让本帝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魔帝一拳轰向天空！
那一拳，凝聚了他刚刚突破的大乘期全部力量，凝聚了整个魔域所有魔族的意志，凝聚了...一种名为“反抗”的信念。
拳光撕裂了天空，撕开了世界屏障，撕向了那些凡人不可见的维度。
然后...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从魔域传来的，是从更高的维度传来的。
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突然咬破了培养皿，咬到了实验员的手指。
整个794实验场，剧烈震动！
指挥中心里，所有仪器同时爆出火花，全息投影瞬间熄灭，连灵力灯都开始闪烁。
“他...他攻击了观测者？！”有人惊恐地尖叫。
“不，”秦洛盯着已经变成雪花的投影屏幕，脸色惨白，“他攻击的是‘监控系统’。”
他看向苏妙仪：“快！启动所有防御！观测者要...反击了！”
话音刚落。
天空，裂开了。
不是一道裂缝，是无数道。
每一道裂缝中，都伸出了一根巨大的、金属质感的“手指”。
那些手指，每一根都比昆仑山脉还要庞大。它们从高维伸向这个三维世界，目标明确地指向...
魔帝。
以及，所有“知情者”。
包括青岚宗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
元婴老祖们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但这一次，紧张没有转化成恐惧。
而是转化成了...战意。
“诸位道友，”玄机子第一个拔出本命法器——那是一面刻满了星图的青铜罗盘，“活了这么久，能跟‘造物主’打一架...值了！”
“算我一个！”算无遗祭出算筹。
“还有我！”窥天机展开天机图。
三十七位元婴老祖，同时爆发出巅峰气势！
指挥中心的天花板被直接掀飞，三十七道流光冲天而起，迎向那些从裂缝中伸出的巨指。
秦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看向苏妙仪：“师姐，启动‘后门程序’的第一阶段。”
“现在？”
“就是现在。”秦洛说，“魔帝的攻击，已经暂时瘫痪了观测者的部分监控。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快速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
青岚宗地底深处，某个被封印了三年的装置，启动了。
装置内部，一个声音响起：
【‘自由意志协议’，第一阶段，激活。】
【覆盖范围：794实验场全域。】
【效果：暂时屏蔽观测者的‘因果干预’能力，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代价：协议激活者（秦洛），将承担所有因果反噬。】
秦洛的身体开始消散。
不是虚化，是从分子层面开始解体。
“秦洛！”苏妙仪惊呼。
“别管我，”秦洛对她微笑，“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现在，该你们了。”
他看向天空，看向那些正在与巨指搏杀的元婴老祖，看向整个九州和魔域：
“十二个时辰。”
“证明给那些观测者看——”
“我们，不是小白鼠。”
说完最后一句，秦洛彻底消散。
这一次，是真正的消散。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妙仪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但下一秒，她就擦干眼泪，站起身。
“所有人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她看向张远、绝无情、铁大锤、知律：
“秦洛给了我们十二个时辰的自由。”
“我们要用这十二个时辰——”
“打出人类的尊严。”
天空中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元婴老祖们的法器、法术、剑光，在那些巨指面前，渺小得像尘埃。
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整个文明。
而这场考试...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