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突然自梦中惊醒,脸色煞白,额上全是细细的冷汗。
她轻身下床,并未唤侍女进来伺候。打开衣柜,她看着里面那件鸭蛋青色的襦裙,上面的花纹已经有些过时,但是衣料还很有光泽,显示其不菲的价值。
她拿起这件襦裙,眉眼暗了暗。
穿好衣衫,她坐在铜镜面前,拿起青黛,对着镜子慢慢的开始画眉。
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但是隐约还能看出往日的好颜色。
江月最后拿出一副耳环,那是弯月的形状,是当年自己生辰,夫君亲手给她戴上的。
她小心的为自己戴上那对耳环,又静静的看了镜中的自己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
她步子不大,却一步步走的坚定。
贴身侍女跑到她跟前:“夫人,您是准备出门?奴婢这就去备马车。”
“不用,我已经安排老刘头了。你们都不要跟着我。”
侍女躬身退后:“是,夫人。”
江月走出大门,老刘头早已备好脚凳,掀开马车帘。
扶着江月小心的上了马车。
“去龙脉。”
龙脉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江月吩咐老刘头,马车就停在龙脉入口。
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刚走了十几步,突然冒出两个金甲卫。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龙脉!”
江月不慌不忙:“我是镇国将军苏震远的夫人,也是护国公主的母亲,江月。”
两个金甲卫面面相觑,终是放了行。
江月一步一步走到龙脉深处,在地宫门口停了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这些年,自己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段路,几乎用尽了她的力气。
下一秒,她出人意料的将双手放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苏震远,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出来~
林间有风刮过,她的声音如海浪,一波又一波的传了出去。
一个黑色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站到了她的面前。
是李天衣。
“江夫人。”李天衣对着江月一拱手,江月愣愣的看着他。
“想见苏将军,夫人请跟我来。”
江月紧紧跟在李天衣的身后,走进那巨大的地宫,地宫边缘转角,一条深深的漆黑的通道。
火折子亮起,江月走的脚掌似乎都起了泡,终于下到了最深处。
有水声。
竟然是一个深潭。
“夫人,我就送您到这儿。若想离开,您敲敲石壁即可。”说完,他将一块青石递给了江月。
江月默默地走到潭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幽潭,悲从心中来 。
“苏震远,你瞒的我好苦!知道真相的那天起,我就对自己发誓,此生不再见你。可是,我失言了,为了女儿,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苏震远!你知道么,阿漓她,被人拿我的天魂要挟,去赴那个妖女之约!
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哪怕是龙潭,是虎穴,为了我,她都会去闯 !”热泪一滴一滴洒落胸前,浸湿了她鸭蛋青色的襦裙。
“可是,我不能!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先是为了你们的大计,傻了六年,六年啊!
她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又因为你们,背负了扫把星的名声,被送入云虚宫,和我生生分离十年!
如今,我们母女好不容易团圆了,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我,再次以身赴险!
什么天魂,那个妖女,休想拿我的天魂去要挟我的女儿!”
江月字字泣血,将满腔怨愤尽数喊出来,看着平静无波的潭水,轻轻闭上了双眼,然后,纵身往潭中一跃!
潭水刺骨冰凉,瞬间将她吞没。
“哗啦啦!”潭水剧烈的翻涌起来,仿佛整个深潭都被煮沸!
一道黑浪冲天而起,竟是一条鳞甲如墨的巨蛟。
蛟尾一卷,便将湿漉漉的她稳稳的裹在怀中,那双竖瞳猩红如血,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啸,声浪震得潭水层层炸开。
江月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竟然被一条黑蛟卷起,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黑蛟巨大的黑鳞,轻声呢喃了一句:“苏震远......”便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中。
昏沉中,她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当年,我在战场救下你,你失魂落魄,已经没了神智。父亲告诉我,你不知是何缘故,失了一魂。
我不是心软之人,却鬼使神差,对只见了一面的你,心生怜惜。我告诉父亲,我要救你。
江月,你的天魂,早已失去。你体内的天魂,是我的。”
“娘!”苏漓惊慌失措的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江月和站在一旁的李天衣。
她疯了一般扑向江月:“娘,娘!”
“她无碍,你放心。”
潭水再次翻涌如沸,那条黑蛟猛地腾空而起,猩红的竖瞳里满是狂乱与痛苦,仰天长啸时,声浪震的水面炸开数丈高的水柱。
苏漓怀中龙珠猛地飞出,光华流转,径自落入了黑蛟大张的口中。
刹那间,黑蛟的狂躁如退潮般平息,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漆黑的鳞甲下透出隐隐金光,仿佛能听见噼啪的声响,一对苍劲峥嵘的龙角出现在它的头顶。
那双猩红的竖瞳缓缓收缩,褪去了疯狂的血色,凝成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竟透出几分睥睨众生的威仪。
黑蛟变成了黑龙!
李天衣一直紧紧抿着的薄唇,终于缓缓向上勾起:“恭喜你,苏震远,你终于化龙了。”
黑龙深深的看了苏漓一眼,又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江月,一个摆尾,扎进了深潭。
紧跟着苏漓来的几人,已经手忙脚乱给江月披上了大氅,抬上了软舆。
“公主,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李天衣深深的看了苏漓一眼。
苏漓示意随从先将母亲送回府,然后跟着李天衣来到了地宫。
“我不知母亲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苏漓显然很懊恼:“若让我查出是谁泄露给母亲的,我定饶不了他。”
“或许,根本无人泄露呢?”李天衣低声道:“况且,你父亲救你母亲之时,她已经失了一魂。”
“什么?!”苏漓瞪大了眼睛。
“你父亲执意要救你母亲,你祖父无奈,将你母亲带回了镇国公府。从你祖母那里得知,江月她,丢失了天魂。你父亲为了救你母亲,在你祖母那里,足足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你祖母用秘术,将自己的天魂给了江月。”
“可是 ,为何父亲他没了天魂,却不见异样?”苏漓疑惑。
“那是你祖母用秘术,暂时保他周全而已。也正因为苏震远失了一魂,所以,他才未化龙成功,换句话说,因为他心中还记挂着江月,记挂着你,也不算说错。
你出生就口含龙珠,没想到,你的这枚龙珠,最终成全了自己的父亲。这一切,都是天意啊。”李天衣长叹一声。
苏漓喃喃着:“这么说,桃夭夭拿走的,是父亲的天魂。可是,如今龙珠已经替代了这天魂,也就是说,桃夭夭手里的天魂,毫无用处了?”
“正是如此。”李天衣走到苏漓面前,负手而立:“你看,上苍还是有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