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回：暗流汹涌·镜盟固本
三圣山外门执事堂，郑长老的洞府内。
李之源恭敬奉上一枚玉简和一只锦盒：“郑长老，这是万象阁近日整理的一些炼器心得，以及在下的一点心意。”
郑长老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玉简中记载的几种阵纹优化手法和材料处理技巧，虽非顶尖，却实用精妙，对外门那些初学炼器的弟子而言，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他又打开锦盒，里面是十枚晶莹剔透的“养神丹”，丹纹流转，灵气盎然，竟是上品。
“李阁主有心了。”郑长老面色稍缓，“前几日削减订单之事，实是库中积压过多，并非有意针对万象阁。”
“在下明白。”李之源躬身道，“宗门事务，自有考量。万象阁能在三圣山脚下立足，全赖宗门庇护。献上这些微末心得，也是应有之义。”
郑长老看了李之源一眼，忽然道：“李阁主可知，近来有人在外门走动，说万象阁私结镜盟，垄断货源，恐成地方一霸？”
李之源心头一凛，神色不变：“在下惶恐。镜盟不过几家商户抱团取暖，互通有无罢了。至于垄断......万象阁如今只占三圣山周边十二城市场的一成不到，何谈垄断？”
“一成不到？”郑长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这一成，都是利润最丰厚的丹药、法器、符箓生意。那些小商小贩的生存空间，可是被压缩了不少。”
“市场竞争，优胜劣汰。”李之源坦然道，“万象阁的货品价廉物美，服务周到，客人自愿选择。若因此便说是垄断，万象阁实在冤枉。”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镜盟成员中，百草堂、玄铁山庄等，都是经营多年的老字号。他们加入镜盟后，生意反倒更好了。若说镜盟打压小商户，那些加入镜盟的商家又算什么？”
郑长老沉默片刻，摆摆手：“罢了，此事到此为止。玉简我收下，会安排外门弟子研习。至于订单，下个月恢复原状。”
“谢长老！”李之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离开执事堂，李之源并未直接返回万象阁，而是绕道去了外门坊市。他要亲眼看看，那些传言中“被镜盟打压”的小商户，到底状况如何。
坊市依旧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李之源换了身寻常青衫，收敛气息，如同普通修士般闲逛。
走了半条街，他注意到几家售卖低阶丹药、法器的店铺，客人确实不多。但仔细观察，那些货品要么成色不佳，要么价格虚高，与万象阁同类型产品相比，毫无竞争力。
一家名为“百炼坊”的法器铺前，店主是个满面愁容的中年汉子，正与一位老顾客争辩。
“张道友，你这‘青锋剑’要价八十符钱，可万象阁同样的剑，只要六十五，还附赠一年保修。”那顾客摇头，“不是我不照顾你生意，实在是......”
店主急道：“万象阁那是薄利多销，压榨炼器师！我这剑可是......”
“罢了罢了。”顾客摆摆手，转身离去。
店主颓然坐回椅中，喃喃自语：“这生意，没法做了......”
李之源在店外站了片刻，走进店内。
“店家，这‘青锋剑’怎么卖？”
店主抬头，见有客上门，连忙堆起笑容：“道友好眼力，这剑......”
“六十符钱，我买两把。”李之源直接打断。
店主一愣：“这......成本都不够......”
“那你说个实价。”
店主犹豫片刻：“七十五，最低了。”
李之源摇摇头，转身欲走。
“等等！”店主咬牙，“七十！真的不能再低了！”
李之源停步，回过身：“店家，你这剑的胚料是‘青岗铁’，市价每斤三符钱。一把剑用铁三斤，胚料成本九符钱。加上炭火、人工、店铺租金，总成本不超过二十符钱。你要价七十，是不是太高了？”
店主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做过这行。”李之源淡淡道，“万象阁卖六十五，是因为他们有稳定的材料渠道，批量炼制，成本能压到十五符钱以内。再加上镜盟内部调货，运输成本也低。所以卖六十五，仍有利润。”
他顿了顿：“而你，原料从中间商那里买，价格贵三成；单独开炉炼制，人工炭火费高；店铺位置偏，租金虽低，客源也少。成本恐怕要二十五符钱以上吧？”
店主哑口无言。
“我不是来指责你的。”李之源语气缓和，“只是想告诉你，生意做不下去，不是因为万象阁打压，而是你的经营方式落后了。”
店主苦笑：“那我能怎么办？加入镜盟？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店。”
“为何不试试改变？”李之源道，“比如，专攻一种法器，做精做透。或者，与几家小店联合，批量采购原料，降低成本。再或者，做一些万象阁不做的小众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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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有一种‘淬火液’的配方，能提升低阶法器一成的韧性。成本很低，你可以试试。”
店主接过玉简，神念一扫，面露惊喜：“这......这太珍贵了！道友为何......”
“同是炼器人，互相帮衬罢了。”李之源摆摆手，“记住，做生意，抱怨解决不了问题。要么改变自己，要么被淘汰。”
说完，他转身离去。
那店主望着他的背影，怔了许久，忽然对着背影深深一揖。
离开坊市，李之源心中已有计较。那些小商户的困境，根源在于经营方式落后，而非镜盟打压。但要改变这种局面，单靠一家一家去劝，显然不现实。
回到万象阁，李之源立即召集巧音、沈观澜。
“拟一份‘镜盟扶持计划’。”李之源道，“选拔十二城中二十家信誉良好、有特色但经营困难的小商户，由镜盟提供三项扶持。”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技术扶持。镜盟派出丹师、器师，指导他们改进工艺，降低成本。”
“第二，渠道扶持。镜盟采购原料时，带上他们，享受批量优惠价。”
“第三，销售扶持。他们的特色产品，可通过镜盟渠道代销，抽取一成佣金即可。”
沈观澜眼睛一亮：“阁主此计甚妙！既能化解‘打压小商户’的指责，又能扩大镜盟影响力，还能发掘更多有潜力的合作伙伴！”
巧音也点头：“那些被扶持的商户，必定对镜盟感恩戴德。日后若有人再挑拨镜盟与中小商户的关系，他们就是最好的证人。”
“就是这个道理。”李之源道，“此事由巧音负责筛选商户，沈先生拟订具体扶持条款。记住，宁缺毋滥，选那些真正有诚信、有特色的。”
“属下明白！”
二人领命而去。李之源独自在书房沉思。
示好执事堂，扶持小商户，巩固镜盟内部......这些措施，应该能缓解外部的压力。但真正的危机，恐怕还未到来。
天机阁、万宝楼，都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三日后，新麻烦来了。
这次出事的，是流云谷丹师会。
柳丹师通过子镜紧急联系李之源，声音焦急：“李阁主，出大事了！我们丹师会刚刚炼成的一炉‘三转凝魂丹’，在送往天枢城拍卖会的途中被劫！护送的三位丹师全部受伤，丹药全失！”
“什么？”李之源心头一沉，“何时何地？何人动手？”
“就在半个时辰前，离天枢城三百里的‘迷雾林’。对方有六人，全都蒙面，修为至少是凝法境。他们似乎很清楚我们的路线和时间，设下埋伏，一击得手！”
又是凝法境，又是精准埋伏。
这与之前西山兽苑灵兽莫名死亡、百草堂药材被扣，手法如出一辙。
“损失多大？”
“那炉‘三转凝魂丹’共九枚，市价每枚至少五千符钱。”柳丹师声音苦涩，“更重要的是，这是天枢城‘万珍阁’预订的，三日后就要交付。如今丹药被劫，我们不但要赔偿损失，信誉也......”
“别急。”李之源冷静道，“先救治受伤的丹师。赔偿之事，镜盟基金可以垫付。至于信誉......我会想办法。”
结束通话，李之源立即联系镜盟其他成员。
镜面中，七位掌柜、庄主面色凝重。柳丹师将情况又说了一遍。
“欺人太甚！”秦苑主拍案而起，“先是我西山兽苑，现在是流云谷丹师会！这明显是冲着咱们镜盟来的！”
“对方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赵会长沉声道，“三转凝魂丹这种级别的丹药被劫，流云谷的招牌就算砸了一半。”
陈掌柜捻须沉吟：“关键是，他们怎么知道运送路线和时间？流云谷这次的运送，应该是保密的吧？”
柳丹师苦笑：“路线只有我和两位护送丹师知道。时间更是临时决定的，连万珍阁那边，都是昨天才通知。”
“内鬼。”刘庄主吐出两个字。
书房内一时寂静。
李之源缓缓开口：“内鬼之事，柳丹师回去后暗中查探。当务之急，是解决三转凝魂丹的交付问题。”
他看向镜面：“镜盟中，哪家还有三转凝魂丹的存货？或者，有谁能紧急炼制？”
众人摇头。三转凝魂丹是凝法境修士温养神魂的珍品，炼制复杂，材料稀缺，寻常丹师根本炼不出。
“我百草堂有两枚库存，但成色一般，达不到万珍阁的要求。”陈掌柜道。
“玄铁山庄有一株‘凝魂草’，是主药之一，但其他辅材......”刘庄主也摇头。
李之源沉吟片刻：“柳丹师，万珍阁那边，能不能宽限几日？”
“难。”柳丹师苦笑，“万珍阁的拍卖会三日后举行，宣传已经做出去了。若是拿不出丹药，不但要赔钱，流云谷以后也别想在天枢城立足了。”
气氛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李之源忽然道：“若我能提供三枚品质上佳的三转凝魂丹呢？”
众人皆是一愣。
柳丹师迟疑道：“李阁主，你......你会炼丹？”
“略懂一二。”李之源道，“材料我来想办法，炼制也由我负责。但需要流云谷提供丹方和部分辅材。”
柳丹师犹豫片刻，咬牙道：“好！丹方我可以给，辅材流云谷全包！只是主药‘凝魂草’和‘定魂花’......”
“我来解决。”李之源看向刘庄主，“刘庄主，你那株凝魂草，镜盟按市价购买。其他成员，有定魂花或者相关材料的，全部拿出来，镜盟按市价上浮一成收购。”
“没问题！”
“我这里有半钱‘安神砂’！”
“我有三片‘养魂叶’！”
众人纷纷响应。镜盟的凝聚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结束通话，李之源立即行动起来。
凝魂草和定魂花，他确实没有。但别忘了，他是古灵界龙族凤族的血脉觉醒者。龙族收藏中，有一种名为“龙魂晶”的奇物；凤族传承里，有“凤栖安神木”。这两样东西，效果比凝魂草、定魂花只强不弱。
问题是，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合理拿出这些东西？
李之源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他唤来墨尘：“准备车驾，我要去一趟‘黑市’。”
三圣山治下的黑市，位于十二城外三百里的一处隐秘山谷。这里鱼龙混杂，只要出得起价，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买到——当然，真假自负。
李之源换了身黑衣，戴上面具，在墨尘和四名护卫的陪同下，进入黑市。
黑市之中，摊位零散，人却不少。讨价还价声、鉴定真伪声、甚至暗中交易功法秘术的低语声，交织成独特的氛围。
李之源目标明确，直奔最大的那家材料铺“奇货居”。
店主是个独眼老者，见李之源气度不凡，连忙迎上：“道友需要什么？”
“龙魂晶，凤栖安神木。”李之源声音低沉。
独眼老者瞳孔微缩：“道友说笑了，这两样东西......”
“开价吧。”李之源直接打断。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龙魂晶，三万一钱。凤栖安神木，五万一两。现货只有各一份。”
“我都要了。”李之源取出八枚“天机符钱”——这是天衍道人玉简中附带的，被他一直收着。
天机符钱通体银白，正面刻着星辰图案，背面是玄奥的符文。一枚天机符钱，可兑十枚三圣符钱。
老者接过符钱，仔细验看，眼中闪过惊讶：“天机阁的符钱......道友来历不凡啊。”
“不该问的别问。”李之源冷声道。
老者讪笑，转身从密室中取出两个玉盒。打开一看，一枚鸽卵大小、泛着淡金色光晕的晶石，和一截三寸长短、通体赤红如火的木枝。
李之源验看无误，收起玉盒，转身就走。
“道友慢走！”老者在身后喊，“日后若还有需要......”
李之源已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万象阁，李之源立即闭关开炉。
他虽不专精丹道，但万法道种包罗万象，对丹药之理也有涉猎。加上流云谷提供的丹方和辅材，以及龙魂晶、凤栖安神木这两种顶级替代品，炼制三转凝魂丹，并非不可能。
静室之中，丹火升腾。
李之源全神贯注，按照丹方步骤，依次投入材料。龙魂晶入炉时，爆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凤栖安神木投入时，更有凤影缭绕。
万象道韵身自然显化，辅助调和药性。万法道种微微旋转，提供着精纯的法力支持。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第四日清晨，静室门开。李之源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笑意。
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瓶，瓶中三枚丹药圆润如玉，丹纹呈龙飞凤舞之状，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传出——品质比流云谷原本炼制的，只强不弱。
“墨尘，速将此丹送去流云谷！”
“是！”
丹药送出后，李之源倒头便睡。这一炉丹，耗尽了心力。
傍晚时分，柳丹师亲自前来，满脸激动：“李阁主，大恩不言谢！那三枚丹药，万珍阁的鉴定师赞不绝口，说是近十年来品质最好的三转凝魂丹！不但拍卖成功，还额外给了我们一笔奖金！”
他深深一揖：“从今往后，流云谷唯镜盟马首是瞻！”
“柳丹师言重了。”李之源扶起他，“镜盟一体，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送走柳丹师，李之源陷入沉思。
这次炼丹成功，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手中那些得自古灵界的珍稀材料，不能经常拿出来。否则，迟早会引起怀疑。
必须找到稳定的、合理的材料来源。
就在这时，巧音匆匆而来，神色怪异。
“阁主，有客人来访。说是......天机阁的人。”
又来了。
李之源眉头微皱：“请到书房。”
这次来的，不是天衍道人，而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余岁、面容俊秀、身着银灰道袍的年轻修士。
“在下天机阁内门弟子，云星河。”年轻修士拱手，神色倨傲，“奉天衍师叔之命，前来与李阁主再做商议。”
“请坐。”李之源不动声色，“不知天衍道友还有什么指教？”
云星河坐下，开门见山：“师叔说，上次的条件，李阁主不满意。那么这次，天机阁愿再加价——除之前承诺的三件道玄级法宝、十万天机符钱、客卿长老身份外，再加一处位于‘天机城’的店铺，以及三次进入‘天机阁藏经楼’的机会。”
条件更加丰厚了。
但李之源摇头：“云道友，不是条件的问题。两界镜炼制之法，涉及晚辈师门秘传，绝不能外泄。请回禀天衍道友，此事不必再提。”
云星河脸色一沉：“李阁主，天机阁的耐心是有限的。师叔说，这是最后一次善意提醒。两界镜的炼制之法，天机阁志在必得。李阁主若执意不给，后果自负。”
“威胁我？”李之源眼神微冷。
“不敢。”云星河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满是威胁，“只是提醒李阁主，天界虽大，但有些势力，不是你能得罪的。三圣山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李之源笑了：“云道友此言，是要强夺了？”
“天机阁行事，自有规矩。”云星河站起身，“但规矩之外，也有手段。李阁主好自为之。”
说完，拂袖而去。
李之源坐在椅中，面色平静。
天机阁的耐心，果然耗尽了。接下来，恐怕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他取出天衍玉简，神念微动，触动了其中的印记。
片刻后，玉简中传来天衍道人的声音：“李阁主改变主意了？”
“晚辈只想问前辈一句。”李之源缓缓道，“天机阁，当真要不择手段，强取在下的传承吗？”
玉简那头沉默良久，天衍道人的声音响起：“李阁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两界镜的价值，你比谁都清楚。天机阁要它，不是为了与你争利，而是为了更重要的用途。你若配合，可得厚报；若执意不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李之源切断联系，收起玉简。
窗外，夜幕降临。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退缩。
不仅是为了两界镜，为了万象阁，更是为了心中那份坚持——有些东西，不是能用符钱、法宝、地位来衡量的。
他走到窗边，望向三圣山主峰的方向。
“师尊说，这也是修行路上的一环。”李之源自语，“那弟子，便好好修行这一环。”
夜色中，他的眼神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