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回：镜锁三重·因果自缚
云星河离去后的第三日，万象阁总店工坊内，气氛凝重。
李之源站在炼制台前，面前悬浮着三面已经成型的“盟约子镜”。镜体暗金，镜背符文流转，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墨尘，工坊这半个月炼制的所有子镜，全都取来。”李之源沉声道。
“是。”墨尘挥手，十余名炼器师从库房中抬出三个大箱。箱中整齐码放着近百面子镜，镜光粼粼。
李之源神念扫过，微微点头。这些子镜的炼制水准都达到了要求，镜体坚固，阵纹稳定，与主镜的共鸣也清晰。
但还不够。
面对天机阁这等势力的觊觎，现有的防护手段，太过薄弱。
“从今日起，所有新炼制的两界镜——无论是主镜、子镜还是盟约镜——都必须加入三重自毁禁制。”李之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工坊内，所有炼器师都屏息聆听。
“第一重，物理自毁。”李之源指尖亮起一点金光，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复杂的阵纹，“此阵纹源自一种特殊的炼器传承，我称其为‘源机崩解阵’。一旦触发，镜体内部结构会从最细微处开始瓦解，三息之内，化为齑粉。”
阵纹落下，印入一面子镜。镜体微震，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随即隐去。
“第二重，能量自毁。”李之源继续勾勒，“此乃‘永恒爆裂道纹’，脱胎于我对永恒之道的理解。镜中存储的所有能量——无论是聚灵阵汇聚的天地灵气，还是传送时残留的空间能量——都会在瞬间引爆。威力，足以重伤凝法境修士。”
第二道阵纹落下，子镜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内中仿佛有星辰爆炸的虚影一闪而过。
“第三重，因果自毁。”李之源神色凝重起来，“这是最核心的一重。我在镜中刻下‘因果结’，以轮回印记为引。任何试图破解、仿制、强行夺取两界镜的行为，都会触动因果，类似诅咒。届时，施术者将承受相应的因果反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意思。
因果之道，玄奥难测。一旦被缠上，便是天尊也要头痛。
“阁主，这因果结......”一位年长的炼器师迟疑道，“真的能实现吗？”
李之源看了他一眼：“能。但需要以特殊血脉为引，以轮回印记为基。此法只有我能施展，你们只需按我传授的方法，在镜体核心处留下相应的符文接口即可。”
他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三重自毁禁制的刻画方法。前两重，你们可以学习掌握。第三重的接口符文，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设计刻画，不可有丝毫偏差。”
“是！”众人齐声应道。
“另外，”李之源补充道，“所有已经流通在外的子镜——包括镜盟成员的盟约镜，以及租赁出去的铜镜、银镜——全部召回，进行升级改造。”
沈观澜在一旁闻言，眉头微皱：“阁主，全部召回？那镜盟的运转......”
“分批进行。”李之源道，“先召回租赁出去的铜镜、银镜，以‘系统升级、功能优化’为由，给予租户一定的补偿。镜盟成员的盟约镜，先升级一半，确保联盟运转不受影响，待升级完毕再换另一半。”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沈观澜记下。
“还有一事。”李之源看向墨尘，“从今日起，工坊所有炼器师，全部签署保密契约。内容很简单——绝不泄露两界镜的任何炼制细节，违者，神魂俱灭。”
墨尘心头一凛：“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万象阁进入了紧张的“镜锁”升级期。
工坊日夜不停，炼器师们按照李之源传授的方法，在新炼制的镜体中加入三重自毁禁制。已经流通在外的子镜，也陆续被召回改造。
李之源则亲自负责最核心的“因果结”刻画。每一面镜子的因果接口符文，都由他亲手完成。这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让天机阁知道，强行破解两界镜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他们才会有所顾忌。
这一日，李之源正在静室中刻画一面盟约子镜的因果结，巧音匆匆来报。
“阁主，出事了！咱们派往天璇城回收子镜的队伍，在途中遇袭！”
李之源手中刻笔一顿：“详细情况。”
“队伍一共六人，由护卫队长赵铁带领，护送十七面回收的子镜返回总店。行至‘断魂峡’时，遭遇伏击。对方有八人，全部黑衣蒙面，修为至少凝法境中期。”巧音语速急促，“激战一刻钟，赵队长重伤，三人轻伤，子镜......被抢走五面！”
李之源眼神骤然冰冷：“人呢？”
“已经送回总店医治。赵队长说，对方似乎很清楚咱们回收子镜的路线和时间，伏击地点选得极其精准。”
又是精准伏击。
“被抢走的子镜，是哪一批的？可有自毁禁制？”
“是第一批回收的旧镜子镜，只有基础防护，没有三重自毁禁制。”巧音脸色难看，“属下失职，应该加派高手护送......”
“不是你的错。”李之源站起身，“对方既然知道咱们回收子镜的路线和时间，说明咱们内部，确实有内鬼。”
他走到窗前，望向断魂峡的方向：“抢走五面旧镜子镜......他们是想研究破解之法。”
“那怎么办？”
“让他们研究。”李之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旧镜子镜只有基础防护，破解起来不难。但前期这些镜子都是我亲自炼制，等他们以为掌握了奥秘，里面的核心符文”永恒道”是与我心神相连的，想要进一步行动时......”
他没有说完，但巧音明白了。
那些新炼制、带有三重自毁禁制——特别是因果结的镜子，才是真正的陷阱。
“传令下去，所有回收升级工作暂停三天。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因遇袭事件，万象阁将加强护卫力量，重新规划路线。”李之源道，“另外，让沈观澜来见我。”
片刻后，沈观澜匆匆而至。
“沈先生，咱们内部，该清理了。”李之源开门见山。
沈观澜神色凝重：“阁主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确定。”李之源道，“回收子镜的路线和时间，只有工坊负责人、护送队长、以及你我等少数几人知道。对方能精准伏击，必有内应。”
“属下这就去查！”
“不，不要打草惊蛇。”李之源摇头，“你暗中留意，这几日谁的行踪异常，谁与外界联系频繁。特别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属下明白。”
沈观澜离去后，李之源取出一面子镜——这是特制的“监察镜”，与所有盟约子镜都有微弱联系，可以感知它们的大致状态。
镜面中，代表那五面被抢子镜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天枢城。
“天枢城......”李之源喃喃道。
天枢城是十二城中最大的一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天机阁在那里，就有一处分阁。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丹田。万法道种缓缓旋转，一丝微弱的因果感应，顺着那五面子镜的方向延伸出去。
因果结虽未完全激活，但作为刻画者，他仍能感应到那些镜子的存在。
“既然你们想要，那就给你们。”李之源睁开眼，眼神锐利，“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后悔。”
接下来的三日，万象阁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沈观澜暗中调查，果然发现了几处异常——工坊的一位副管事，最近频繁外出，且行踪诡秘；负责安排回收路线的一名执事，与天枢城某商会有不明来往；甚至护卫队中，也有两人最近手头突然宽裕了许多。
“阁主，要不要抓人？”沈观澜请示。
“再等等。”李之源道，“抓几个小喽啰没用。要钓，就钓大鱼。”
他在等，等天机阁那边有进一步动作。
果然，第四日，天机阁天枢分阁传出一则消息——三日后，将举办一场“炼器交流会”，邀请各方炼器师切磋技艺，展示最新研究成果。
邀请名单中，赫然有万象阁。
“阁主，这是鸿门宴啊。”沈观澜看着请柬，忧心忡忡，“天机阁分明是想借机探查两界镜的奥秘。”
“我知道。”李之源把玩着请柬，“但他们既然正式发帖邀请，咱们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那......”
“去，当然要去。”李之源笑了，“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不过去的不是我，是你。”
“我？”
“对。”李之源道，“你是万象阁副总掌柜，负责对外事务，由你代表万象阁出席，合情合理。至于我......另有安排。”
沈观澜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下：“属下遵命。”
李之源又道：“你去的时候，带上三面子镜——一面旧的，两面新炼制的、带有三重自毁禁制的。”
“这......万一被他们......”
“就是要让他们看。”李之源眼中闪过精光，“旧的那面，随便他们研究。新的那两面，他们若敢动，自会尝到苦头。”
沈观澜恍然：“属下明白了！”
三日后，天枢城，天机阁分阁。
炼器交流会果然盛大。三层楼阁挤满了来自各方的炼器师、商人、甚至一些宗门代表。展示台上，各种新奇法器琳琅满目，灵光闪烁。
沈观澜带着两名护卫，按时到场。他身着万象阁制式长衫，气度沉稳，一出现便引起了不少关注。
“看，万象阁的人来了。”
“听说他们最近在升级两界镜，不知有什么新进展？”
“天机阁这次邀请万象阁，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议论声中，一位天机阁的执事迎了上来：“沈掌柜，欢迎欢迎。云星河师兄已在二楼雅间等候，请随我来。”
沈观澜点头，跟随执事上了二楼。
雅间内，云星河端坐主位，见沈观澜进来，微微颔首：“沈掌柜，请坐。李阁主没来？”
“阁主近日闭关，阁中事务由我暂代。”沈观澜不卑不亢。
云星河也不在意，目光落在沈观澜带来的锦盒上：“这就是两界镜？”
“正是。”沈观澜打开锦盒，取出三面子镜放在桌上，“旧镜一面，新镜两面，请云道友鉴赏。”
云星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伸手取过一面旧镜，仔细端详。神念探入，镜中结构、阵纹、能量流转......一一呈现在他感知中。
他看得极仔细，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天机阁以炼器闻名，云星河作为内门弟子，眼力自然不凡。这面旧镜子镜虽然精妙，但在他眼中，并非无法破解。
一刻钟后，云星河放下旧镜，又取过一面新镜。
手指触及镜体的刹那，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这面镜子，感觉不一样。
神念探入，刚触及核心阵纹，一股隐晦的危机感骤然浮现。仿佛镜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旦触及，便会爆发。
云星河心中一凛，收回神念，看向沈观澜：“这两面新镜，似乎与旧镜不同？”
“不错。”沈观澜坦然道，“旧镜子镜只有基础防护。新镜则加入了三重自毁禁制——物理崩解、能量爆裂，以及......因果反噬。”
“因果反噬？”云星河瞳孔微缩。
“正是。”沈观澜语气平静，“阁主说，两界镜炼制之法涉及师门秘传，不容外泄。故而在新镜中设下因果结，任何试图强行破解、仿制、夺取的行为，都会触动因果，承受相应的反噬。”
他顿了顿，看向云星河：“云道友若是感兴趣，可以试试。不过后果，请自负。”
云星河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那两面新镜，神念几次想要深入探查，都被那股隐晦的危机感逼退。
因果之道，玄奥难测。天机阁虽擅长推演天机，但对因果反噬也极为忌惮。一旦被缠上，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道途尽毁。
良久，云星河缓缓放下镜子：“李阁主好手段。”
“不过是自保而已。”沈观澜道，“万象阁只想安稳做生意，无意与任何势力为敌。但若有人逼迫太甚，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锋芒。
云星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沈掌柜误会了。天机阁邀请万象阁参加交流会，是真心想切磋技艺，互通有无。既然李阁主对两界镜如此看重，天机阁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话锋一转：“不过，两界镜确实玄妙。天机阁愿以公平交易的方式，采购一批成品，用于阁内研究。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三成。如何？”
沈观澜心中冷笑——这是见强取不行，改为利诱了。
“抱歉。”他摇头，“新镜子镜产量有限，目前只供应镜盟内部。外售之事，需等阁主出关后定夺。”
又被拒绝了。
云星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终究没有发作：“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沈掌柜，请回吧。”
“告辞。”
沈观澜收起三面子镜，从容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云星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念注入：“师叔，试探过了。两界镜新版本确实加入了自毁禁制，其中涉及因果之道，颇为棘手。强取恐有不测之祸。”
玉符中传来天衍道人的声音：“因果结......看来这小辈传承不简单。罢了，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天机阁的‘天机演算大会’下月举行，给他发一张请柬。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是。”
另一边，沈观澜回到万象阁，向李之源详细汇报了经过。
“因果结果然镇住了他们。”沈观澜道，“云星河最后虽然脸色不好看，但终究没敢强行动手。”
李之源并不意外：“因果之道，便是天尊也要顾忌三分。天机阁不敢赌。”
他顿了顿：“不过，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恐怕会用更隐蔽的手段。”
“阁主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万象阁所有核心人员，全部种下‘神魂守护禁制’。”李之源道，“此禁制不限制自由，只防止被人搜魂、控魂、或是暗中下咒。一旦触发，我会第一时间知晓。”
沈观澜心头一凛：“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防患于未然。”李之源道，“天机阁的手段，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多。搜魂控魂、因果咒术、甚至暗中影响气运......不得不防。”
他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禁制刻画方法，你安排下去。先从你、墨尘、巧音、林老等核心骨干开始，再逐步扩展到各分店掌柜、书院重要教习。”
“属下遵命。”
沈观澜离去后，李之源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向天枢城的方向。
天机阁的试探，暂时挡住了。但真正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取出一面新炼制的子镜，镜面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
三重自毁禁制，神魂守护禁制......这些防护手段，终究是外物。真正的根本，还是自身实力。
凝法境初期巅峰，在这天界，还是太弱了。
“或许，是时候了。”李之源自语。
他收起子镜，走出书房，来到后院桃树下。
时值深秋，桃叶已黄。一阵风吹过，落叶纷飞。
李之源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万法道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龙族凤族血脉之力在体内奔涌。
凝法境中期的屏障，清晰可见。
这一次，他要一举突破。
不是为了应对天机阁，不是为了守护万象阁，而是为了——能更早一天，找到回家的路。
秋风萧瑟，落叶如雨。
李之源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