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闷哼。
是陆沉。
他在忍痛。
“陆沉。”姜糖压低声音,“听得到吗?如果听得到,咳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还活着就好。”姜糖说,“坚持住,我会救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快步离开灯柱,混入人流。
对方已经确认她还活着,也确认了位置。
接下来,就是去储物柜。
但她不会直接去。
她在广场上绕了一圈,观察周围。
有几个可疑的人——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不断扫视人群。他们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手不时按在腰间。
顾北辰的人。
而且,不止一两个。
姜糖数了数,至少八个,分散在广场各个方向。
储物柜区域,在车站地下一层。
那里更封闭,更容易控制。
她不能下去。
姜糖走进车站大厅,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八点整。
她的新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时间到了。你在哪儿?」
姜糖回复:「我看到你的人了。撤掉一半,否则我立刻销毁账册。」
几分钟后,短信回来:「不可能。」
姜糖:「那就让陆沉死。账册我留着,总能找到机会公开。」
她赌。
赌顾北辰不敢冒险。
赌陆沉的命,在顾北辰眼里,不如账册重要。
果然,一分钟后,短信来了:
「好。我会撤掉四个人。但如果你耍花样,我保证陆沉死得很惨。」
姜糖看着短信,冷笑。
她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她迅速换了件外套,把文件袋塞进一个环保布袋里,又在外面套了个超市塑料袋。
然后,她走出洗手间,没有去地下一层,而是直接走向车站的警务室。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正在闲聊。
姜糖走过去,把环保布袋放在警务室门口的椅子上,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后,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账册在警务室门口的椅子上。去拿吧。」
发送。
然后,她头也不回,快步走向车站出口。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顾北辰的人冲向警务室。
但已经晚了。
姜糖冲出车站,跳上一辆刚好停下的出租车。
“师傅,快走!”
车子驶入车流。
她回头,透过车窗,看见车站门口,几个男人正在和警察交涉,脸色难看。
她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账册交出去了——虽然是假的。
但陆沉呢?
顾北辰会放人吗?
不会。
他一旦发现账册是假的,一定会立刻杀了陆沉。
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陆沉被关的地方。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
姜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号码。
“查到了吗?”她问。
“查到了。”陈律师语速很快,“顾北辰在北京有个合作方,姓赵,做物流起家,手底下养着一批人。他在西四环有个仓库,平时很少用,但最近几天,有异常活动。”
“地址发给我。”
“姜小姐,你要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已经联系了陆老先生,他正在调动关系——”
“来不及了。”姜糖说,“陆沉等不了。”
挂断电话,地址发到了手机上。
西四环,鑫隆仓储区,B-7号库。
姜糖对司机说:“师傅,改道,去西四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那边挺偏的,大晚上的……”
“加钱。”姜糖说,“双倍。”
司机不说话了,踩下油门。
车窗外,北京的夜景飞速倒退。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繁华得有些不真实。
姜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第一次穿越过来时,那种不真实感。
现在,她真实地感受到了——冰冷,危险,命悬一线。
但她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反抗。
宁愿死得轰轰烈烈,也不愿活得窝窝囊囊。
这是她姜糖的骨气。
也是她穿越这一遭,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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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隆仓储区。
一片巨大的仓库群,在夜色中像沉默的怪兽。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大部分仓库都黑着灯,只有少数几个亮着值班室的灯。
B-7号库在园区最深处,靠着围墙,位置隐蔽。
姜糖让出租车停在园区外一公里处,步行过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裹紧外套,压低帽檐,沿着围墙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仓库大门紧闭,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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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人说话。
“……老大说了,看紧点,天亮前不能出岔子。”
“这都绑一天了,饿不死吧?”
“死不了,但估计也够呛。赵哥下手狠,肋骨估计断了两根。”
“活该,谁让他惹顾少……”
姜糖屏住呼吸,贴在墙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货箱,中央空地上,陆沉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正在抽烟聊天。
不远处,还有三个人在打牌。
一共五个。
姜糖快速观察仓库结构——只有一个正门,一个小门,高窗,但都关着。通风管道在屋顶,但入口在室内。
硬闯不行。
她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在石家庄买的摔炮,小孩子玩的那种。
用力往远处一扔。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仓库里的人立刻警觉。
“什么声音?”
“出去看看!”
两个男人拎着棍子,从小门走出来。
姜糖躲在货箱后面,等他们走远,闪身进了仓库。
打牌的三个人背对着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姜糖抄起门口的一根铁管,冲过去,对着最近那人的后颈,狠狠砸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另外两人猛地回头。
“谁?!”
姜糖没给他们反应时间,铁管横扫,砸中一人手腕。
“啊!”那人惨叫,手里的牌散了一地。
第三人抄起凳子砸过来,姜糖侧身躲开,铁管直戳对方腹部。
那人吃痛弯腰,姜糖抬膝撞在他脸上。
鼻血喷溅。
不到十秒,三个人倒地。
但动静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里面怎么回事?!”
脚步声逼近。
姜糖冲到陆沉身边,用随身的小刀割断绳子。
“陆沉!醒醒!”
陆沉艰难地抬起头,脸上都是血污,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姜糖?”他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能走吗?”
陆沉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下去。
“肋骨……可能断了……”他喘着粗气。
姜糖咬牙,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
“坚持住,我们出去。”
但已经晚了。
小门口,刚才出去的两个男人回来了,堵住了去路。
手里拿着刀。
“妈的,还敢来救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刀疤,“正好,一起收拾了。”
姜糖把陆沉护在身后,握紧铁管。
一对二。
对方有刀。
她胜算不大。
但没得选。
“陆沉。”她低声说,“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往门口爬。别管我。”
“不行……”陆沉抓住她的手腕,“你走……”
“闭嘴。”姜糖甩开他的手,“听我的。”
说完,她冲了上去。
铁管迎头砸向光头。
光头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向姜糖腹部。
姜糖后退,铁管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另一个男人从侧面扑过来,姜糖抬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踉跄倒地,但刀尖还是划破了她的腿。
剧痛。
鲜血瞬间浸湿了裤腿。
但姜糖没停,铁管横扫,逼退光头,转身又是一棍,砸在刚爬起来的男人头上。
那人晃了晃,倒地不动了。
只剩光头。
但姜糖的腿伤影响了动作,速度慢了下来。
光头看出破绽,狞笑着逼近:
“小娘们挺能打啊?可惜,今天得死在这儿。”
他挥刀刺来。
姜糖勉强躲开,但铁管被震脱手。
赤手空拳,对刀。
绝境。
就在刀尖即将刺中她胸口时——
“砰!”
枪响。
光头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直挺挺倒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烟。
是陆正国。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特勤制服的人,迅速冲进仓库,控制现场。
“爸……”陆沉艰难地开口。
陆正国没理他,径直走到姜糖面前,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姜糖?”
姜糖捂着流血的腿,点头:“是我。”
陆正国看着她惨白的脸、还在渗血的伤口,还有那双明明疼得发抖却依然清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有种。”他说,“我儿子没看错人。”
然后,他转身对手下说:
“送医院。一级戒备,别让任何人靠近。”
两个特勤上前,扶起姜糖和陆沉,往外走。
仓库外,停着几辆黑色的车。
姜糖被扶上其中一辆,陆沉在另一辆。
车门关上前,她看见陆正国站在仓库门口,正在打电话,脸色冷峻。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姜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腿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活下来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
接下来呢?
顾北辰不会善罢甘休。
账册是假的,他很快就会知道。
到时候,会更疯狂的反扑。
但至少,今晚,他们赢了这一局。
姜糖闭上眼睛。
累。
真的累。
但还不能睡。
战斗,才刚刚进入下半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