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图书馆的亡命夜
凌晨两点，江城大学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中。寒风吹过空旷的校园，卷起枯叶，在路灯下打旋。
姜糖和陆沉蹲在图书馆对面的灌木丛里，观察着这座七层高的建筑。
图书馆外观普通，红砖墙，大玻璃窗，门口挂着“求知若渴，学海无涯”的铜字牌匾。但AI给的地图上，这里标注着一个刺眼的红点——系统后门所在地。
“保安室在一楼东侧，有两个值班保安。”陆沉放下夜视望远镜，低声说，“巡逻车每隔半小时绕校园一圈，我们有三十分钟窗口期。”
姜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金属圆片（陆沉坚持要一起回姜家老宅取出来的，过程惊险但顺利）、两把手电筒、多功能工具刀、几根能量棒、还有一台平板电脑——陈律师远程传过来的图书馆地下结构图。
“地下入口在古籍修复室，”她调出结构图，“但古籍修复室的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打开。”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我弄到了。”
姜糖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我有个朋友在图书馆工作，”陆沉简短地说，“借来的。虽然不太道德，但……特殊时期。”
姜糖接过卡片，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
距离系统清除倒计时，还剩18小时。
“行动。”她说。
两人猫着腰，快速穿过空荡荡的广场，来到图书馆侧门。陆沉用解码器破解了门禁，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远处幽幽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和青山疗养院一样的气味。
姜糖心里一紧。
这说明，系统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行踪了。
“快走。”她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走廊，往古籍修复室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头顶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不是他们触发的。
是有人打开了总开关。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亮如白昼。
“晚上好，姜小姐，陆先生。”
一个声音从二楼走廊传来。
姜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微笑着俯视他们。他看起来很普通，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任何一个大学行政人员。
但姜糖认出来了。
他是青山疗养院监控录像里出现过的人——疗养院的副院长，姓周。
“周院长。”陆沉沉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们。”周院长推了推眼镜，“系统预判了你们会来。准确率99.7%，相当高的概率。”
他慢慢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看守者？”姜糖问。
“是的。”周院长在最后一阶台阶停下，距离他们十米，“我是系统在这个区域的最高级别看守者，编号K-07。负责维护图书馆区域的稳定，以及……清除异常数据。”
他看了看手表：“你们的清除时间原本是24小时后，但既然提前闯入禁区，清除程序可以提前启动。”
话音刚落，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
是仿生体。
和疗养院那些保安一模一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手里拿着某种黑色的棍状武器，顶端闪着蓝光——电击棒，但看起来威力更强。
“陆沉，跑！”姜糖大喊。
两人转身就往古籍修复室的方向冲。
仿生体们立刻追了上来，速度极快，几乎不发出脚步声。
姜糖边跑边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刀，反手一刀划向追得最近的仿生体。刀锋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道裂痕，黑色的液体渗出来，但仿生体动作只是稍顿，又继续追来。
“打关节！”陆沉喊道，他捡起走廊里的灭火器，狠狠砸在一个仿生体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仿生体腿一弯，摔倒在地。
有效！
但仿生体太多了。
而且，周院长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在欣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终于，跑到古籍修复室门口。
姜糖刷卡。
“嘀——权限不足。”
她一愣，又刷了一次。
还是不行。
“卡片被锁了。”陆沉说，“他动了手脚。”
身后，仿生体已经围了上来。
姜糖咬牙，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接上解码器，直接插入门锁的接口。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需要多久？”陆沉挡在她身前，举起灭火器。
“一分钟！”姜糖盯着屏幕。
仿生体们逼近。
陆沉挥动灭火器，砸倒两个，但第三个仿生体的电击棒擦过他的肩膀。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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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电弧闪过。
陆沉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麻木，灭火器脱手。
“陆沉！”姜糖惊呼。
“别管我！”陆沉咬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抓起地上的灭火器，继续抵抗。
但仿生体太多了。
一个仿生体绕到侧面，电击棒直刺姜糖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枪响。
仿生体的头部炸开，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皮衣、染着银灰色短发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口还在冒烟。她左边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右边是个肌肉发达的壮汉，扛着一把更大的枪。
“哟，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银发女人吹了吹枪口，笑得张扬。
周院长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非法入侵者。”他冷冷地说，“你们也在清除名单上。”
“知道知道，”银发女人满不在乎地走过来，“系统天天念叨要清除我们，念叨了三个月了，我们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她走到姜糖面前，上下打量她：“你就是姜糖？那个偏离度破纪录的玩家？”
姜糖警惕地看着她：“你们是谁？”
“救你的人。”银发女人伸出手，“我叫白薇，这是黑客‘眼镜’，那是打手‘坦克’。我们是一个……嗯，反抗者小队。”
“反抗者？”
“对，反抗系统的。”白薇说，“我们比你早来这个世界，发现系统真相后，就开始想办法反抗。可惜一直没找到后门的具体位置，直到系统AI给你们发地图时，被眼镜截获了信号。”
她指了指周院长：“这货是看守者，但不是最高级的。真正的高级看守者一般不会亲自露面，派个仿生体来就不错了。他亲自出马，说明系统很重视你们——或者说，很怕你们。”
周院长脸色阴沉：“放肆。系统不容亵渎。”
“得了吧，”白薇翻了个白眼，“你也就是个高级点的NPC，真把自己当神了？”
她转向姜糖：“门开了没？”
“还差三十秒。”眼镜盯着电脑说。
“坦克，拦住他们。”白薇说。
壮汉“坦克”咧嘴一笑，扛起那把大枪，“砰砰砰”连开几枪，每一枪都精准地打中仿生体的关节。仿生体一个个倒下，但又有新的从阴影里冒出来。
源源不断。
“图书馆是系统的重点监控区域，”眼镜快速敲击键盘，“这里的仿生体储备至少有五十个。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门开了！”姜糖喊道。
古籍修复室的门“咔哒”一声弹开。
“进去！”白薇说。
五个人迅速冲进房间，坦克最后进来，反手关上门，用身体顶住。
门外传来撞击声，仿生体在砸门。
“这门撑不了多久，”坦克说，“最多五分钟。”
“足够了。”白薇环顾房间。
古籍修复室不大，摆着几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修复工具。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是线装古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文物修复室。
“后门在哪儿？”陆沉问，他半边身体还麻痹着，靠在墙上喘气。
“找。”白薇说，“眼镜，扫描。”
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个手持扫描仪。扫描仪发出蓝色的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地板下有空间，”眼镜说，“入口应该在……那里。”
他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大书架。
五人合力推开书架，后面果然露出一扇暗门——金属材质，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大小正好和金属圆片吻合。
“就是它了。”姜糖拿出金属圆片，按进凹陷。
“咔嚓。”
金属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一股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烈的机械和机油的味道。
“我先进。”坦克说，端着枪率先下去。
接着是眼镜、白薇、姜糖，陆沉殿后。
阶梯很长，旋转向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终于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完全不像图书馆地下室，更像一个……高科技控制中心。
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板，泛着冷光。天花板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缆。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上面悬浮着一个三维的江城地图，无数光点在上面闪烁流动。
四周是一排排的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
最震撼的是，在房间的尽头，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墙后，是无数个……休眠舱。
每个休眠舱里，都躺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现代的，古代的，甚至有些穿着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装。
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在沉睡。
但他们的身体，都连接着各种管线和电极。
“这是什么……”姜糖喃喃道。
“玩家。”白薇冷冷地说，“或者说，曾经的玩家。任务失败，或者偏离度过高，被系统强制‘休眠’，变成了系统的能量源。”
她走到玻璃墙前，指着其中一个休眠舱：
“看这个，我认识他。叫李明，是个程序员，穿越进来三年，试图破解系统代码，结果被发现了。系统没有立刻清除他，而是把他放在这里，榨取他的精神能量——系统运行的燃料。”
姜糖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系统不仅控制着这个世界，还在以玩家的精神为食？
“看那里。”眼镜突然说。
他指向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台。
台子上方，除了江城地图，还悬浮着另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几何结构，由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复杂得令人目眩。
“那是……”陆沉眯起眼睛。
“系统核心代码的具象化。”眼镜激动地说，“后门连接的就是这里！如果我们能进入这个代码结构，就能修改系统规则！”
“怎么进入？”姜糖问。
“需要身份验证。”眼镜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操作，“金属圆片只是钥匙，打开门而已。要进入代码库，还需要……管理员的权限。”
他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个进度条：0%。
“我们需要收集权限碎片。”眼镜说，“系统创造者离开时，把管理权限拆分成七块，分散藏在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集齐七块，才能获得完整权限。”
“碎片在哪儿？”白薇问。
“不知道。”眼镜摇头，“系统不会记录这种信息。但我们有一个线索——”
他调出一份文档。
「权限碎片存放原则：与系统创造者的记忆锚点相关。创造者将碎片藏在他记忆中重要的地点，只有理解这些地点意义的人，才能找到碎片。」
记忆锚点……
姜糖忽然想起爷爷日记里，那个“怪人”说过的话。
他说他在找“管理员”。
他说创造者已经离开。
难道那个怪人，就是系统的创造者之一？
“我们有多少时间？”陆沉问。
眼镜看了看控制台上的倒计时：“系统已经锁定这个位置，高级看守者正在赶来。最多……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集齐七块碎片？
天方夜谭。
但就在这时，全息投影台上的那个几何结构，突然发生了变化。
线条重组，光点汇聚，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一个半透明的、由光组成的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