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说今天有辆吉普车进京,车牌号都给了……只要拦住,不管找什么借口,把人扣下……拖够二十四小时……”
“那人还说……要是能把车上的东西留下,再把……把那个女的带走……”
陆铮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关节泛白。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胖子的耳朵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胖子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滚。”
陆铮站起身,把枪插回后腰。
剩下的几个喽啰哪还顾得上腿疼,连滚带爬地拖起晕死的胖子,哭爹喊娘地往路边的树林子里钻,连那辆破摩托都不要了。
陆铮转过身,大步走到吉普车旁,一把扯开了那用来拦路的原木和铁丝网。
那足有百斤重的原木,在他手里就像根稻草一样被甩到了沟里。
他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位。
“没事吧?”姜晓荷看着他。
陆铮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用那只刚刚还捏断人骨头的大手,轻轻握了握姜晓荷冰凉的手指。
“脏了你的眼。”他说。
姜晓荷摇摇头,反手扣住他的手背,力道坚定:“这一关过了,后面恐怕还有更难的。”
“只要进了城,就算是到了咱们的主场。”陆铮发动车子,吉普车轰鸣着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和烟头,扬长而去。
“刚才那胖子说的‘三爷’,应该是城南那一片的混混头子。”
陆铮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这种人,也就是个外围的狗腿子。真正想拦我们的,还在后面躲着。”
“高志远倒了,但他背后的那条大鱼还在。”
姜晓荷分析道,“他们在路上设卡,说明他们急了。或者是,他们害怕你回来。”
“怕我回来查清当年的真相。”陆铮冷笑一声。
“他们越怕,说明大哥活着的消息越可靠。”
车子驶过这段荒凉的国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京城那古老而庄严的城墙轮廓,还有清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琉璃瓦。
“我们直接去哪?”姜晓荷问,“回大院吗?”
“不。”
陆铮的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大院里现在全是眼线,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陆铮的目光直视前方,“我们先去个地方,见个人。”
“谁?”
“一个能帮我们把天捅破的人。”
……
京城,一座幽静的四合院内。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端着紫砂壶喝茶。
“老爷子,十八里店那边的消息回来了。”那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
老人吹了吹茶沫子,头也没抬:“人扣下了?”
“没……没扣下。”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
“咱们的人……被打了。一共五个人,断了三条胳膊两条腿。”
“领头的胖子被吓尿了裤子,说是……说是对方动了枪。”
“哐当!”
老人手里的紫砂壶盖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阴鸷。
“动枪了?”老人眯起眼睛,“好啊,好个陆铮。这是在跟我亮剑呢。”
“老爷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公安那边,以‘持械行凶’的名义……”
“蠢货!”老人呵斥道。
“陆铮是什么身份?他在边境那几年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把枪,是当年立特等功领导特批的!”
“你跟他**?他现在的身份,打死几个拦路抢劫的路霸,那是为民除害!”
秘书吓得不敢吭声。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老人从袖口里掏出一串佛珠,慢慢地盘着。
“告诉陆家那个没脑子的老二媳妇,就说……陆铮回来了。”
“还带了个乡下女人回来分家产。”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股子瘆人的笑。
“陆家那潭水本来就浑,我不介意再给它加把火。”
此时的姜晓荷并不知道,就在她踏入京城的第一天,一张比路障更加阴险、更加细密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吉普车停在了一条狭窄胡同的深处。
这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墙皮斑驳,电线杆上贴着好几张红纸写的“祖传老军医”和“高价回收老酒”的告示。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姜晓荷看着眼前这个连门牌号都没有的破木门,有些疑惑。
这里和她想象中那些大人物住的地方,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看这破。”陆铮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住在这里的人,当年可是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走上前,抬手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过了好一会儿,门板后面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烦,地道的京腔。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今日不看病,不打卦,赶紧滚!”
陆铮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挺直了腰杆,朗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北风吹,战鼓擂。”
门后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
就在姜晓荷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开门的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脏兮兮老头衫、手里还提着个画眉鸟笼子的怪老头出现在门口。
他那双本来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陆铮的那一刻,像是通了电一样,瞬间亮得吓人。
老头上下打量了陆铮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姜晓荷身上,一咧嘴,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呵,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家的小阎王,居然也会带媳妇上门?”
陆铮看着老头,那个在路上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放松的神情。
“师父。”陆铮喊道,“我把她带来了。”
老头把鸟笼子往门框上一挂,侧身让开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进来吧。怎么着,这是要在京城大闹天宫了?”
“先把话撂这,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要是有人敢在我这地界儿炸刺儿,那得加钱!”
姜晓荷跟在陆铮身后跨进门槛,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