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姜晓荷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巍峨的白色大楼。
苏蔓晴,你等着。
今天这桶脏水只是个利息。
等陆枫醒了,等我们把京城这潭水搅浑了,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拖拉机一路狂奔,很快驶离市区,朝着城乡结合部开去。
郊外,小树林。
拖拉机熄火。这里是师父地图上标注的换乘点。
陆铮跳下车,第一时间冲到车斗上,一把掀开盖子。
“大哥!”
他顾不上脏,伸手把蜷缩在里面的陆枫抱了出来。
陆枫双眼紧闭,脸色青紫,嘴唇干裂得起皮,只有微弱的胸廓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姜晓荷赶紧把备好的军大衣铺在地上:“快!放平!让他透透气!”
陆铮把大哥放在大衣上,手忙脚乱地去探脉搏。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陆枫那只枯木般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那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极缓慢、极费力地勾住了陆铮的衣角。
陆铮浑身一震。
“大哥……我是小三子!我是陆铮!”
这铁打的汉子,这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陆枫的眼皮颤动好几下,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却在看到陆铮的那一瞬间,迸出一丝惊人的光亮。
他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陆铮赶紧贴过去。
“弟……弟……”
陆枫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命数。
“内……鬼……是……”
话没说完,陆枫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陆铮猛地抬头,眼里除了悲痛,更多了一份令人胆寒的杀意。
内鬼。
大哥拼死要说的这两个字,像块巨石,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姜晓荷看着晕厥的陆枫,又看了看这荒郊野岭。
“别想了!先救人!”
她果断从包里掏出银针——跟赤脚医生学的半吊子手艺,这会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咱们得赶紧走。那个接应咱们的黑车,咋还没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林深处,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像幽灵一样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直直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两人绝对没想到的脸。
“上车。”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道横贯左眼的狰狞刀疤,“老爷子让我来接少爷回家。”
陆铮身子一震。
杀猪的?
还笑一个?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杀过敌,在边境抓过毒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调戏”?
但他只能硬生生忍住想要扭断这女人脖子的冲动,慢慢抬起那张抹得黑黢黢的脸。
对着苏蔓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嘿嘿”两声傻笑。
那笑容,要多憨有多憨,要多傻有多傻,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呆气。
苏蔓晴彻底被恶心到了。
她嫌弃地捂住口鼻,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把桶收了。”
“记住了,轻手轻脚的,别碰坏了里面的仪器,那可是进口货,卖了你们全家都赔不起!”
“还有,只能待五分钟。”
“哎!得嘞!俺们晓得!”姜晓荷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两人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终于跨过了那道生死线,走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套房。
外面是会客室,摆着真皮沙发和茶几。
里间才是重症监护室。
苏蔓晴并没有完全放心,她跟在后面,抱着胳膊站在里间门口盯着,眼神像防贼一样。
姜晓荷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女人真是属狗的,看得这么紧。如果不把她支开,陆铮根本没机会把人换出来。
两人进了里间。
房间很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病床。
周围摆满了各种嘀嘀作响的仪器,红绿色的灯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交替闪烁,像某种怪兽的眼睛。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陆铮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推车的手猛地一抖,那辆沉重的铁车差点失控撞在墙上。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枯骨。
陆铮记忆里那个高大魁梧、能单手举起石锁、带着他满大院疯跑的大哥,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
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得吓人,脸色灰白如纸。
身上插满了各种透明管子,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线,这分明就是一具停尸房里的尸体。
陆铮的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看什么看?干活!”苏蔓晴冷喝一声。
“那是你能瞎看的吗?低头!”
陆铮没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极度的悲愤和杀意在体内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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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荷心头狂跳。要出事!陆铮这是心疼疯了,要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晓荷突然脚下一滑。
“哎哟——!”
她惊叫一声,整个身子猛地向旁边歪去,手里的那桶涮锅水像是脱了手。
“哗啦”一下,不偏不倚,带着一股腥馊味,直泼向站在门口监工的苏蔓晴。
这水里混着洗锅的油污、抹布水,黑乎乎的一大滩。
“啊——!!!”
苏蔓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虽然她反应极快地往后躲了一下,但那双名贵的白色羊皮高跟鞋。
还有那雪白的白大褂下摆,还是被溅上了好几点黑泥点子。
甚至有一块烂菜叶,好死不死地贴在了她的裤脚上。
一股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个死乡巴佬!你长没长眼睛?!”
苏蔓晴气急败坏地吼道,原本的高冷优雅荡然无存,整个人气得发抖。
“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夫!”
姜晓荷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笨拙”演绎到了极致,一边哭丧着脸道歉,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要去帮她擦。
她那满是油污的手,眼看就要抓上苏蔓晴那昂贵的羊绒裤子。
“别碰我!滚开!”苏蔓晴尖叫着后退,脸都绿了。
她是有严重洁癖的人,这股味道加上腿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简直要发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去洗手间!你们两个,给我老实待着!要是敢乱动一下,我让卫兵把你们抓去军事法庭!”
苏蔓晴恶狠狠地瞪了姜晓荷一眼,捂着鼻子,转身冲进了套房外面的洗手间。
“砰!”
洗手间的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干呕声。
姜晓荷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眼神清明得吓人。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像只猫,冲到外间门口,“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然后飞快地跑到陆铮身边,一把抓住他还在颤抖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
“陆铮!”
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坚定,直视着陆铮那双赤红的眼睛。
“只有三分钟!别让你大哥等太久!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