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北风像是要将这四九城的天都给掀翻，呜呜地撞着破旧的窗棂纸。
屋内，那一盏快燃尽的蜡烛，爆了个灯花，昏黄的光晕暧昧地摇曳着。
那一句“我也饿”，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姜晓荷心尖一颤。
陆铮那双眼，此刻比刚才那箱金条还要亮，还要烫，像是藏着两团火，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还没等姜晓荷反应过来，男人大步上前，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姜晓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陆铮！你慢点……刚吃完饭，别顶着胃！”
“消食。”
陆铮嗓音暗哑，脚下一踢，正房那扇吱呀乱叫的木门被紧紧合上。
他几步跨到那铺落满灰尘的土炕前，连带着那件他在百货大楼新置办的羊绒大衣，一股脑铺在炕席上，这就成了最软和的床。
他将姜晓荷轻柔地放下，随即高大的身躯便压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
带着并不熟练的急切，混杂着刚才牛肉面的香气。
还有男人身上独有的那股子烟草和硝烟味，霸道得不讲道理。
姜晓荷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却触碰到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唔……”
陆铮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僵，原本还在四处点火的大手，骤然停在了她的腰侧。
虽然他掩饰得极快，连半秒都不到就恢复了常态，还要继续低头索吻，但姜晓荷是谁？
两世为人，加上刚才那一瞬的触感，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淡，却逐渐散开的血腥味。
这味道，刚才被牛肉面的香气盖住了，这会儿两人贴得紧，那股子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
“起开！”
姜晓荷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窜上脑门的火气。
她猛地发力，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
陆铮猝不及防，也不敢真用力压她，顺势侧翻在一旁，还要伸手来拉她，嘴角强扯出一抹痞笑：“媳妇儿，这时候喊停，是不是有点太……”
“闭嘴！”
姜晓荷没搭理他的浑话，翻身坐起，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
那件价值一百八的高档中山装，后背处已经是深黑一片，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根本不是什么汗，是血！
“脱了。”姜晓荷声音发颤，带着坚决的命令。
陆铮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遮掩：“就是刚才撞门的时候蹭破点皮，真没事，这衣服黑，显着吓人而已……”
“我让你脱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姜晓荷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一嗓子，比刚才在京城饭店吼所长还要有威慑力。
这也就是姜晓荷，换个人敢这么吼这位在京城都能横着走的陆家三少爷，早被扔出去了。
可此刻，这位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在自家媳妇儿含泪的怒视下，怂了。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坐直了身子，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笨拙地解开扣子。
衣服脱得很慢。
因为血肉和衬衫已经粘连在一起了。
每扯动一下，姜晓荷的心就跟着抽抽一下。
当那件被血浸透的衬衫终于剥落，饶是姜晓荷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这哪里是蹭破点皮？
整个后背，几乎没一块好肉！
最严重的左肩胛骨处，被大火燎起了一大片水泡，皮肉翻卷，那是刚才冲进火场为了护住她，被掉落的燃烧木梁砸中的地方。
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分明是刚才和老鬼那帮亡命徒近身肉搏时留下的。
这男人，竟然顶着这一身的伤，若是没事人一样，开了一路的车，还若无其事地陪她吃了两碗面，刚才甚至还想……
“陆铮，你是铁打的吗？你不知道疼是不是？！”
姜晓荷一边骂，眼泪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他的背上。
感觉到背上一烫，陆铮慌了。
他想转身，却被姜晓荷按住：“别动！”
“哎，晓荷，你别哭啊。”
陆铮声音里透着慌乱，想伸手去擦她的泪，又怕手上的灰弄脏了她的脸。
“这点伤真不算啥，以前在战场上，肠子都……”
“你闭嘴！”
姜晓荷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意念一动，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了那瓶她存了好久的特制碘伏——
里面兑了空间灵泉水，还有最顶级的消炎药粉。
“忍着点，可能会疼。”
姜晓荷拿着棉球，手微微发抖，但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冰凉的药液触碰到滚烫的伤口。
陆铮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线条分明的背部肌肉群像是岩石一样隆起，硬是一声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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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疼对他来说，真不如看她掉眼泪来得心疼。
空间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那股子钻心的火辣感也被一股清凉取代。
姜晓荷一点点清理着创面，突然，手中的镊子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嗯？”
在陆铮左肩那处最深的伤口里，竟然嵌着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在火场里，老鬼临死反扑，用尽最后力气抓向陆铮时留下的。
姜晓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那是一小块被烧得焦黑的、还没指甲盖大的金属片。
不，准确地说，是一块被高温融化了一半的金镶玉碎片。
上面的玉石已经被烧裂了，但金托还在，隐约能看清上面刻着的一个复杂的纹路。
“这是……”姜晓荷把碎片举到陆铮眼前。
陆铮微微侧头，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还满是柔情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老鬼手上的扳指。”
陆铮声音里带着寒意，“这老东西，到死还留了一手。”
他认得这扳指，那是老鬼权力的象征，据说是前朝大内流出来的物件，也是那个庞大地下黑市网络的信物。
“这里面是空的。”
姜晓荷敏锐地发现，那个破碎的金托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夹层，虽然已经被烧毁变形，但依稀能看到里面残留的一点点胶状物。
“微缩胶卷。”姜晓荷断定，“已经烧化了。”
陆铮冷笑一声：“算他运气不好。”
“这老东西生性多疑，重要的把柄从不离身。刚才那一架，没白打。”
如果这东西没毁，如果让老鬼活着把这东西带出去交给赵家，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块嵌在肉里的碎片，就像是老鬼最后的诅咒，却被这把火给彻底破了。
“扔了，晦气。”
陆铮不想让这种脏东西污了姜晓荷的眼。
姜晓荷将碎片扔进垃圾堆，继续低头给他上药。
伤口处理完了，她拿纱布一圈圈地缠绕过他精壮的胸膛。
两人的距离极近，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一股好闻的馨香。
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比什么止疼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