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
陆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嗯?”姜晓荷正在给他打结。
“刚才在火场里,我真以为我要交代在那了。”
陆铮没有回头,但姜晓荷能感觉到他身躯的轻颤。
这还是第一次,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她面前承认了恐惧。
“我当时就在想,我要是死了,你咋办?”
“谁给你撑腰?谁给你做饭?谁帮你挡着那群王八蛋?”
“我不想死。”
“我想跟你过日子,想看你当大老板,想跟你生个大胖小子……”
姜晓荷的手一顿,眼泪差点又决堤。
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缠着纱布的背上,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想得美。”
她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骂道。
“你要是死了,我就卷了你的钱,找个小白脸,天天吃香喝辣,气得你在棺材板里仰卧起坐!”
陆铮一听这话,猛地转过身。
也不管背后的伤口会不会裂开,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你敢!”
“老子这辈子都不放手,做鬼也缠着你!”
这一次,没有推拒,没有顾忌。
姜晓荷主动迎合着他的狂野。
破旧的安全屋,简陋的土炕,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和全城的搜捕……
屋内却是两颗紧紧依偎,在这个动荡年代里相依为命的心。
这一夜,注定漫长。
陆铮像是要将这一身的伤痛和恐惧,都发泄在这个吻里,又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似乎小了。
姜晓荷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蜷缩在陆铮的怀里,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陆铮的一只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掌心。
“睡吧。”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姜晓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在空间灵泉水的作用下,安心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顽强地照在土炕上。
姜晓荷是被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有余温。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锋利劲儿:
“我去探探路子,早饭在锅里热着。等我回来,带你去羊城,做真正的阔太太。”
姜晓荷捏着纸条,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起身,虽然浑身酸痛,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拉开窗帘一角,只见陆铮正站在院子里,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棉袄,正跟一个戴着墨镜、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递给陆铮两张介绍信和两张去往南边的卧铺票。
陆铮接过票,回头往正房的窗户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姜晓荷偷看的目光。
隔着窗户,那个高大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比冬日的阳光还耀眼。
姜晓荷的心,稳了。
破旧的四合院正房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八仙桌上,那张羊城地图旁散落着百货大楼买来的友谊牌雪花膏,刮胡刀片,还有一盒做戏用的洋烟。
“别动,再动假胡子就歪了。”
姜晓荷半跪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根烧黑的软木炭条当眉笔,眼神那叫一个细致,活像是在画皮。
陆铮浑身僵硬地坐着,两只大手撑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微凸。
那张平日里冷峻刚毅、透着兵戈之气的脸,此刻写满了无奈。
“晓荷,非得整成这样?”
陆铮动了动嘴唇,觉得上唇那两撇用胶水粘上去的假胡子扎得慌,浑身不自在。
“我咋觉得自己跟个江湖骗子似的。”
“这就对了!”
姜晓荷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原本陆铮那身杀气太重,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厉。
走在人堆里都扎眼,一旦被盘查,那股子军人气质根本藏不住。
现在经她这双巧手一折腾,陆铮的脸被打了一层深色粉底,看着像是在海边晒出来的古铜色。
眉毛修得细长入鬓,眼角贴了特殊的胶带微微下垂,遮住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
再加上唇上那撇一字胡,和鼻梁上架着的那副从老鬼箱底翻出来的金丝边蛤蟆镜。
活脱脱一个刚从港城回大陆考察,腰缠万贯,又带着点江湖匪气的暴发户。
“把这大衣披上。”
姜晓荷拿起那件纯羊毛大衣,特意把领子立了起来,又给他围了一条花哨的格纹围巾。
“记住了,出了这个门,你就不会说普通话。你是陆老板,我是你的秘书兼翻译。”
陆铮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自己,不得不服气媳妇这手易容的绝活。
“行,听陆太太的。”
陆铮嘴角一勾,痞气顿生,大手顺势揽住她的腰。隔着厚棉衣,掌心的温度依然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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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这就……粉墨登场?”
姜晓荷拍掉他不老实的手,正色道:
“到了车站,一切看我眼色。”
“他们虽然不敢搜使馆区,但火车站肯定布了天罗地网。”
“咱们这次,玩的就是灯下黑。”
两人简单收拾了细软。
那箱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金条和美金,早就被姜晓荷一股脑收进了空间。
手里只提着两个看似鼓囊、实则装满旧衣裳和京城特产的皮箱子。
出了胡同,按照皮埃尔之前的安排,一辆挂着“使”字头黑牌照的红旗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在这个年代,这黑牌照比任何通行证都管用,那是绝对权力的象征。
四十分钟后,京城火车站。
巨大的钟楼指着上午九点,还没进广场,一股巨大的人浪声浪就扑面而来。
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背着铺盖卷的盲流,提着网兜、脸盆的探亲干部,还有大包小包回城的知青,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汗酸味和煤烟混合的独特味道。
“停下!那个高个子,帽子摘了!”
“介绍信!哪个单位的?去哪?”
进站口的检查比平日里严了十倍不止,甚至拉起了警戒线。
两排荷枪实弹的民兵守在栅栏口,手里拿着几张模糊的画像,鹰一样的眼睛在每一个进站的男旅客脸上扫来扫去。
尤其是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乎每一个都要被拦下来搜身。
陆铮一出现,立刻就成了焦点。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戴着蛤蟆镜,身后还跟着个烫着波浪卷、踩着小皮鞋、脖子上系着真丝方巾的时髦女人。
在这群灰蓝色的海洋里,这俩人简直像是彩色电影里走出来的,太扎眼了。
“同志!那边那两个!站住!”
一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队长推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两个民兵也立刻跟上,手里的枪带子紧了紧,眼神警惕。
周围的旅客吓得纷纷避让,生怕惹火烧身。
陆铮脚步一顿,藏在大衣袖口里的手瞬间成爪,肌肉紧绷,指尖已经触到了袖袋里的匕首。
姜晓荷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昂起下巴,原本那副温婉的模样瞬间消失,换上了那种只有特权阶层才有的高傲和不耐烦。
“做咩啊?”
姜晓荷摘下墨镜,用一种夹杂着生硬粤语腔调的“港普”,极其嫌弃地扫了那个民兵队长一眼,嗓门提得老高:
“挡住路了知唔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