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眼睛一亮,扑到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气窗前。
透过脏兮兮的玻璃。
她看见了远处天边,那一抹璀璨得近乎妖异的灯火。
那是香港。
是这个时代最繁华、最混乱、也最充满机遇的地方。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把夜空都染成了紫色。
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子金钱和**的味道。
“这就是香港……”
姜晓荷喃喃自语。
陆铮撑着拐杖,艰难地挪到她身后。
看着那片灯海,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锋利。
像是一头即将闯入新领地的狮子。
“赵家在香港的账房,就在那片灯火里。”
陆铮低声道。
“还有那个老鬼背后的三合会。”
“这一次,我们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阿强急促的敲门声。
“刀疤哥的朋友!快收拾一下!”
“咱们不能靠正规码头了!”
“刚才那帮水警发了信号,前面的大码头全是便衣!”
“咱们得在离岛那边的鬼见愁海滩抢滩登陆!”
“快点!要是慢了,咱们都得喂鲨鱼!”
姜晓荷和陆铮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看来。
这香港的第一站,注定不会太平。
那片繁华的灯火之下。
不知藏着多少想要他们命的鬼魅魍魉。
“走。”
姜晓荷帮陆铮紧了紧风衣领口,把那顶假发重新给他戴正。
她抓起行李,挽住陆铮的手臂。
嘴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弧度。
“老公。”
“咱们去会会这花花世界的牛鬼蛇神。”
凌晨四点。
一辆车身掉漆的红色的士,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半岛酒店那扇着名的喷泉前。
这里是“远东贵妇”,是香港名利场的顶级地标。
金碧辉煌的大堂透出的光,都能照亮维多利亚港的一角。
车门打开。
姜晓荷先下了车,她身上那件原本昂贵的风衣因为在船舱里挤了大半夜,皱得像块梅干菜。
陆铮撑着拐杖,跟在后面。
他虽然洗了把脸,刮了胡子,但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还有那身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借来的西装,怎么看都像是逃难来的落魄户。
“两块五,不用找了。”
姜晓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港币,随手扔给司机。
司机是个操着潮州口音的大叔,接过钱骂了一句“大陆哩”。
一脚油门溜了,生怕沾上晦气。
两人站在酒店那扇旋转玻璃门前。
里面是衣香鬓影,外面是海风萧瑟。
“媳妇,咱们真住这儿?”
陆铮看着那几个穿得比他像样得多的门童,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里住一晚,怕是够红星厂大半年的利润。
“不住这儿,难道去睡天桥底?”
姜晓荷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下巴微扬,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瞬间上身。
“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不是逃命的。”
“咱们是来视察生意的。”
说完,她挽住陆铮的手臂,昂首挺胸往大门走。
“站住!”
还没靠近台阶,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头裹包巾的印度门童就伸出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
“这里是私人地方,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门童用的是蹩脚的粤语,眼神里全是鄙夷。
这种刚从偷渡船上下来的“阿灿”,他见多了。
想混进去捡烟屁股?还是想去洗手间偷卫生纸?
陆铮眼神一冷,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像赶狗一样拦在门外过。
“让开。”
陆铮声音低沉,虽然听不懂粤语,但他那股杀过人的气势,是不需要翻译的。
门童被吓得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
他抄起对讲机就要喊保安。
就在这时。
一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像条无声的鲨鱼,滑到了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黑西装保镖。
紧接着,一个梳着大背头、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钻了出来。
他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夹着根雪茄,一下车就嚷嚷。
“怎么回事?门口怎么杵着两个叫花子?”
“简直倒胃口!要是冲撞了里面的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门童一看来人,腰立马弯成了九十度。
“黄生!对不起黄生!这两个大陆来的乡巴佬赖着不走,我这就叫人把他们扔出去!”
姜晓荷看着那个胖子,眼睛眯了眯。
黄德发。
赵家在香港办事处的头号狗腿子,专门负责帮赵家洗钱、接待内地来的大人物
在原书剧情里,这人贪财好色,是个典型的笑面虎。
真是冤家路窄。
刚上岸,就撞上这号人物。
黄德发吐了一口烟圈,斜眼瞥向姜晓荷。
虽然衣服皱了点,但这女人的脸蛋和身段,确实是极品。
他那双绿豆眼顿时亮了亮,透着股猥琐劲儿。
“哟,这大陆妹长得倒是挺标致。”
黄德发走近两步,色迷迷地打量着姜晓荷。
“怎么?刚游水过来的?想进半岛见世面?”
“小妹妹,这种地方不是你能进的。”
“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说着,他那只肥腻的大手就要往姜晓荷肩膀上搭。
“啪!”
一声脆响。
黄德发的手还没碰到衣服边,就被一支实木拐杖狠狠抽了一下。
“嗷!”
黄德发杀猪般惨叫,捂着手背直跳脚。
“你个死瘸子!敢打我?!”
“来人!给我废了他!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那一瞬间,七八个保安从大堂里冲了出来,手里提着橡胶棍,把两人团团围住。
周围进出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捂着鼻子看热闹。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陆客,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铮单手护住姜晓荷,另一只手提着拐杖,浑身肌肉紧绷。
他已经做好了血洗半岛酒店大堂的准备。
“慢着!”
一声清冷的女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姜晓荷推开陆铮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冷冷地盯着黄德发。
紧接着。
一串流利、标准、甚至带着点巴黎贵族腔调的法语,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Est-ce ainsi que lh?tel Peninsula traite les invités de Monsieur Pierre?”
(这就是半岛酒店对待皮埃尔先生客人的方式?)
黄德发傻了。
保安愣了。
连那个印度门童都张大了嘴巴。
这年头,大陆来的不都是满嘴土话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说法语的?
姜晓荷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迅速切换成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对着大堂里面大声质问:
“Where is the General Manager? Is this the service standard of a world-class hotel?”
(总经理在哪?这就是世界级酒店的服务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