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姜晓荷是被饿醒的。
她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
空的。
她猛地睁开眼,从两米宽的进口席梦思大床上坐起来。
“陆铮?”
“在这。”
阳台上传来低沉的声音。
陆铮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色。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手里的拐杖被擦得锃亮。
听到动静,他转动轮椅回过头。
逆着光,他的轮廓显得格外硬朗。
只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显然,他一夜没睡。
“腿疼了?”
姜晓荷掀开被子跳下床,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伸手去摸他打着石膏的腿。
“不疼。”
陆铮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厚厚的老茧。
“就是有点不真实。”
他指了指窗外的高楼大厦,又指了指这间奢华得像皇宫一样的屋子。
“昨天咱们还在猪圈里啃馒头。”
“今天就住进了几千块一晚的总统套房。”
“媳妇,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姜晓荷笑了。
她把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
“这不是梦。”
“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陆铮眼底有了笑意。
“饿了?”
“饿死了!”
姜晓荷揉着肚子,目光落在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上。
“既然咱们现在是‘大人物’。”
“那早饭,自然不能吃空间里的肉包子了。”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部象牙白色的复古电话。
按下了服务键。
“Hello, Room Service.”(你好,客房服务。)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甜美的声音。
姜晓荷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傲慢劲儿瞬间上身。
“两份A餐。”
“另外,让你们的礼宾部主管上来一趟。”
“我有事要吩咐。”
挂了电话。
陆铮挑眉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姜晓荷神秘一笑。
她意念一动。
手里凭空多了一沓绿油油的钞票。
美金。
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美金。
这是从老鬼那个保险柜里顺来的,足足有五万。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硬通货。
比黄金还管用。
“咱们这身衣服,连乞丐都嫌弃。”
“要想不露馅,就得把这层皮给换了。”
“而且……”
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在指尖弹得“哗哗”作响。
“在这个地方。”
“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
“还能让磨推鬼。”
……
五分钟后。
门铃响了。
姜晓荷把陆铮推到落地窗前,摆好一个深沉的姿势。
然后才慢悠悠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梳着油头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
胸前的铭牌上写着:金钥匙管家,查理。
查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姜晓荷身上扫了一圈。
衣服虽然皱,但人确实有气质。
只是……
还没等他在心里评估完。
一张绿色的钞票,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查理一愣。
低头一看。
富兰克林那张严肃的脸,正对着他微笑。
一百美金!
这年头,香港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一两千港币。
这一百美金,顶得上半个月工资了!
查理睁大眼睛。
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十倍不止。
“夫人!早上好!”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姜晓荷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我和我先生的行李,在过关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都没了。”
“现在,我们需要几套合身的衣服。”
“要现货,要最好的牌子。”
“另外……”
她指了指陆铮的方向。
“我先生的腿受了伤,不方便出门。”
“能不能请一位最好的裁缝,带上样衣和皮尺,上来服务?”
查理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半岛酒店的商场里就有阿玛尼和香奈儿的专柜。”
“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什么吩咐吗?”
姜晓荷又抽出一张百元美金,两指夹着,递了过去。
“这一张,是给你的跑腿费。”
“记住,我们要快。”
“另外,帮我把这些……”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叠厚厚的美金,足有两千块。
“去前台换成港币,送上来。”
“没零钱,出门不方便。”
查理捧着那叠钱,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大陆来的土包子?
这分明是散财童子啊!
“是!是!马上办!”
查理捧着钱,倒退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姜晓荷转过身。
冲着陆铮比了个“耶”的手势。
“搞定。”
陆铮看着她那副财大气粗的小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败家娘们。”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宠溺却快要溢出来。
……
半小时后。
房间里焕然一新。
陆铮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阿玛尼手工西装。
虽然腿上还打着石膏,坐着轮椅。
但这身衣服一穿,加上他那原本就冷硬的气质。
活脱脱一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金融巨鳄。
姜晓荷则选了一件黑色的丝绒收腰长裙。
配上一串刚才让查理顺便买来的珍珠项链。
头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优雅,高贵,又带着几分神秘。
两人站在镜子前。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啧啧。”
姜晓荷看着镜子里的陆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肌。
“老公,你穿这身,真帅。”
“都能去拍电影了。”
陆铮抓住她乱摸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你更美。”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准备下楼去吃那顿迟来的早餐时。
“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姜晓荷和陆铮对视一眼。
两人神色变冷。
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警觉。
这个电话,只有前台知道。
而他们在香港,没有朋友。
只有敌人。
姜晓荷走过去,拿起听筒。
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了黄德发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油腻和试探的笑声。
“喂?是陆太太吗?”
“我是昨天在门口冒犯了您的老黄啊,黄德发。”
姜晓荷冷笑。
果然是他。
这只老狐狸,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有事?”
她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仿佛接这个电话,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哎呀,昨天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这不,我心里过意不去,一晚上没睡着。”
“特意在陆羽茶室定了个包间,备了点薄酒。”
“想请陆先生和陆太太赏个光,给个赔罪的机会。”
“不知道二位……肯不肯赏这个脸啊?”
陆羽茶室。
香港富豪名流的聚集地。
也是各种黑白两道谈判讲数的地方。
这哪里是赔罪。
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姜晓荷捂住话筒,看向陆铮。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鸿门宴。”
陆铮眯起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点了点头。
他眼里带着狠劲。
既然你要玩。
那咱们就陪你好好玩玩。
姜晓荷松开手,对着话筒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傲慢。
“赔罪?”
“行啊。”
“既然黄老板这么有诚意。”
“那我们就去看看,你的茶,到底有多烫嘴。”
挂了电话。
姜晓荷转过身,从刚送来的那一堆名牌包里,挑了一只红色的手包。
那是正红色的。
像血一样的颜色。
“走吧,老公。”
她走到轮椅后,推起陆铮。
目光直视前方。
“咱们去会会这只笑面虎。”
“顺便,让他把昨天欠咱们的账。”
“连本带利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