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重重地磕在橡胶轮胎上,发出闷响。
津港的深夜,海风里夹着煤渣和死鱼的味道。
码头上几盏探照灯惨白地亮着,把那几辆横在路中间的吉普车照得格外狰狞。
“来了。”陆铮单手扶着舷窗,目光沉肃扫过下面那一排荷枪实弹的制服人影。
一共十二个。
站位分散,手一直摸在腰间的枪套上。这哪里是来接应物资的,分明是来押送犯人的。
“看来,咱们这‘物资’太烫手,有人想趁着还没进京,先给咱们消消毒。”
姜晓荷冷笑一声,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匕首,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又插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陆铮,那双杏眼里没半点惧色,反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老公,既然他们想演这出‘下马威’,咱们就陪他们好好演。”
“记住,咱们现在可是刚从香港回来的‘大老板’。”
姜晓荷说完,从空间里掏出一副在香港顺手买的墨镜往脸上一架。哪怕是大晚上,但这范儿得起。她又扯了扯陆铮的衣领,把那件在这年代看起来有些过于时髦的黑色风衣给他拢紧。
“走,下船!”
……
跳板刚搭上码头,下面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这人方脸绿豆眼,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山装,左胸口别着两支钢笔。他身后跟着的人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状堵住了去路。
“这就是那个走私船?”中年男人连正眼都没瞧陆铮和姜晓荷,拿腔拿调地指了指船身,又指了指后面被担架抬下来的陆诚,“接到群众举报,这艘船上有人携带违禁品和传染病源。所有人,原地接受检查!那个担架上的,直接拉去隔离所!”
话音刚落,两个壮汉就要冲上去抢担架。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响彻码头。
陆铮没动,动的是姜晓荷。
她踩着那双在香港花大价钱买的小牛皮靴子,“蹬蹬蹬”几步冲下跳板,直接挡在了担架前。她没动手,只是摘下墨镜,目光比海风更利,紧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是哪个单位的?谁给你的胆子,敢拦外商的船?”
姜晓荷这一嗓子声音清脆,字正腔圆,里面还故意夹杂了几个刚学的粤语词汇,听着就洋气。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外商?
他上下打量着姜晓荷。这女人虽然长得嫩,但身上那件大衣的料子,他在百货大楼最贵的柜台都没见过。再看她身后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虽然瘸了条腿,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比他见过的局长还吓人。
“什……什么外商?”中年男人气势弱了几分,“我们是港务处的!这是例行检查!不管你是哪来的,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例行检查?”姜晓荷冷笑,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那是美金。
她没递过去,而是像拿废纸一样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赵老请回来的考察团!带着几百万美金回来建设祖国的!”姜晓荷往前逼近一步,那沓美金直接戳在了中年男人的胸口上,“这船上的每一件东西,包括这个重伤员,都是赵老的贵客!你把他拉去隔离?要是耽误了治病,或者是弄丢了一分钱的投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年头,外汇就是命根子。几百万美金?那得是多少钱?
中年男人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上头只让他来截人,可没说对方是带着巨款回来的华侨啊!
“这……这个……”中年男人结巴了,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瞟。
陆铮这时候动了。
与此同时,他那条残腿并没有显得狼狈,反而走出了一股统领千军的气势。
他走到姜晓荷身边,大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冷冷地看向中年男人。
“要搜查,可以。”
陆铮声音沉稳,带着严厉,在这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让你们局长带着红头文件亲自来。或者,我现在给赵老打个电话,让他亲自下来跟你们说?”
听到“赵老”两个字,中年男人的腿彻底软了。
船上那尊大佛,确实还在呢!
“误会!都是误会!”
中年男人连忙赔笑,腰弯得快贴到了地上,那股子嚣张劲儿顿时烟消云散。
“既然是赵老的客人,那肯定没问题!快!把路让开!让开!”
那些包围的打手们面面相觑,最后在陆铮那严厉的目光下,不得不退到了两边。
姜晓荷哼了一声,把墨镜重新戴上,挽住陆铮的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
“老公,咱们走。这地方的海风太臭,熏得我头疼。”
陆铮低头看着她那副狐假虎威的小模样,眼底有了几分温色。
他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掌心贴合。
“好,咱们回家。”
两人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身后跟着徐强和抬着陆诚的担架队。
那架势,不像是在逃难,倒显得气场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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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进了徐强早就安排好的吉普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姜晓荷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才松了下来。
她整个人瘫软在陆铮身上,后背全是冷汗。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刚才那人的手一直摸着枪套,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虽然不吃亏,但这身份怕是就捂不住了。”
陆铮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有些心疼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做得很好。”他在她耳边低语,“比我以前带过的侦察兵都机灵。”
姜晓荷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媳妇。”
前面的徐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在下面还要杀要剐的,这一上车就开始腻歪。
“连长,咱们现在直接回京?”徐强问。
“不。”陆铮目光一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去军区总院。”
“二哥的伤拖不起了。而且……”
陆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进京,那我们就偏要在最显眼的地方扎下根来。”
“军区总院人多眼杂,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姜晓荷立刻明白了陆铮的意思。
这是要利用舆论和那些老战友的关系,把赵家的手挡在外面。
“行!去医院!”
姜晓荷坐直了身子,从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摸出两个肉包子,塞了一个给陆铮,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吃饱了才有力气斗。这回京的第一仗,咱们算是赢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就在码头的一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盯着吉普车远去的尾灯。
“废物。”
车里的人低骂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通知老三,他们在去总院的路上。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制造一场车祸……这点小事,不用我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