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雪粒子跟撒盐似的,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脏兮兮的水痕。
吉普车里的暖风机轰隆隆响着,却不太顶事儿,那股子从码头带回来的海腥味还在鼻尖绕。
陆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却紧紧攥着姜晓荷的手指,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下摩挲着,力道有些重。
姜晓荷没抽手,另一只手利索地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啵”地一声塞进他嘴里。
“甜不?”她凑过去,热气喷在他耳边。
“嗯。”陆铮没睁眼,喉结滚了滚,浓郁的奶香总算压下了嗓子眼那股血腥气。
“三哥,嫂子。”
开车的徐强突然开了口,声音紧绷,“后头有尾巴,跟了两条街了,甩不掉。”
姜晓荷一听,立马回头。
黑漆漆的马路上,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吊着。
那两盏惨白的大灯晃得人眼晕,透着股阴森劲儿。
“呵,这京城的见面礼,还挺别致。”
姜晓荷冷笑一声,脸上哪有半点怕的意思,反倒透着股兴奋劲儿。
在香港连炸药包都见过了,这种程度的跟踪,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想怎么玩?”
陆铮撩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半点温度,只剩下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戾。
他侧头问徐强:“能甩吗?”
“路滑,全是冰碴子,车上还有二哥这个伤员,不敢飙。”
徐强实话实说,手里的方向盘却握得死紧。
后座的陆诚哼哼唧唧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这腰……再颠两下,下半辈子就只能当太监了……”
“那就别费那劲了。”
陆铮手指在膝盖上轻扣了两下,语气平淡得好似闲话家常。
“既然是冲咱们来的,躲也没用。找个没人的地段,看看他们到底是想求财,还是想送命。”
徐强一点头,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猛地拐进了一条还在施工的断头路。
这地段偏僻,两边全是拆了一半的烂砖墙,连个路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见吉普车拐弯,后头的黑色轿车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发疯般冲了上来!
“轰——”
那车根本没打算逼停,就是奔着撞翻他们来的!
“坐稳!”徐强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晃动,险险避开了撞击。黑色轿车擦着吉普车的保险杠冲了过去,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火星子四溅。
“操!”陆诚脑袋磕在车窗上,疼得直吸冷气,“这是奔着要命来的!京城谁这么大胆子?!”
姜晓荷一把抓住扶手,稳住身形,眼底的火苗子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这帮孙子,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老公。”姜晓荷突然开口,语气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
“他们这车速,得有八十了吧?”
陆铮瞥了她一眼,立时读懂了她眼底的算计。
他扯了扯嘴角,大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把:“手痒了?”
“既然他们不想活,那我就发发善心,成全他们。”
姜晓荷说完,动作麻利地摇下车窗。
呼啸的寒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割得人脸生疼。
她借着夜色和风声的掩护,把手伸出窗外,意念一动。
空间里,那个在香港货轮底舱收集废弃机油的大铁桶,盖子猛地掀开。
就在那辆黑色轿车调整方向,准备发起第二次撞击,正好冲到吉普车侧后方的那一刻——
“哗啦!”
一大团漆黑粘稠的机油,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泼洒在了黑色轿车必经的路面上。
黑夜里,这滩油跟隐形没两样。
黑色轿车的司机正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准备超车侧撞,前轮压上那滩机油时,车轮骤然打滑。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听得人耳膜生疼。
黑色轿车彻底失控,整个车身在结冰的路面上疯狂打转。
“砰!”
一声巨响。
轿车车头重重地怼在了路边的废弃砖墙上,半个车头都凹了进去,车尾高高翘起,又重重落下。
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引擎盖里冒出滚滚白烟。
徐强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十几米开外。
“漂亮!”徐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虽然不知道嫂子咋弄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戏看得爽。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陆诚目瞪口呆地看着后面那辆报废的车,咽了口唾沫:
“这……这特么也行?那路上是有鬼打墙?”
姜晓荷慢条斯理地升起车窗,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吧。这就叫,恶有恶报,时候已到。”
陆铮低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眼底满是纵容。
“徐强,下去看看。”陆铮的声音立时恢复了冷硬。
“留个活口,让他带句话。”
徐强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沉甸甸的扳手,推门下车。
姜晓荷本来也想下去,却被陆铮按住了肩膀。
“外面冷,你在车上待着。”陆铮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却又透着温柔。
“这种脏活,别污了你的眼。”
说完,他抓起那根拐杖,推开车门。
那一刻,那个不可一世且让京城顽主们闻风丧胆的陆三少,又回来了。
黑色轿车里的人还没死绝。司机满脸是血地趴在方向盘上,副驾驶上坐着个光头,额头撞破了个大口子,正晕头转向地想往外爬。
看见陆铮走过来,那光头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伸手去摸怀里的刀。
“啪!”
徐强手里的扳手毫不客气地砸在光头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光头惨叫一声,捂着手在雪地上打滚。
陆铮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光头心里发颤。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听得清清楚楚,透着股透心凉的寒意。
“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我陆铮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