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拐杖的杖尖,挑起光头的下巴,逼迫对方看着自己。
“但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敢对我媳妇,对我车里的人动手,我就不是让他撞墙这么简单了。”
陆铮微微弯腰,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压得光头差点尿裤子。
“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光头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拼命点头,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也不敢擦。
陆铮直起身,厌恶地收回拐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杖尖沾上的灰尘,随手把手帕丢在光头脸上。
“滚。”
……
回到吉普车上,陆铮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干净。
姜晓荷没说话,直接把他那只冰凉的大手拉过来,塞进了自己暖烘烘的怀里捂着。
陆铮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吓着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才没有。”姜晓荷撇撇嘴,“就是觉得,这京城的路,确实不太平。这才刚落地,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有我在。”陆铮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我知道。”姜晓荷笑得眉眼弯弯,透着股机灵劲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所以啊,咱们得赶紧去医院把二哥安顿好,然后……”
她眼睛亮了亮,透着股财迷劲儿。
“然后,咱们就该去收利息了。”
“这一撞,修车费、惊吓费、误工费,咱们得好好跟那位幕后的大人物算算账,少一分都不行!”
陆铮看着她那副既护短又财迷的模样,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吉普车重新启动,轰鸣着朝着军区总院疾驰而去。
废墟里,光头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对此刻来说过于先进的步话机。
“大……大哥……”
“事情办砸了……陆铮……陆铮他是魔鬼!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是个疯子!”
……
军区总院,高干病房楼。
虽然是深夜,走廊里依然灯火通明。
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让人神经紧绷。
徐强跑前跑后去办住院手续,陆铮和姜晓荷守在急诊室门口。
陆诚已经被推进去检查了。
这一路颠簸,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伤口肯定是裂开了,情况不容乐观。
“陆铮?”
一道略带迟疑、却又透着股高高在上味道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姜晓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又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活像见了鬼。
这男人大概三十来岁,长得人模狗样,可那双眼睛里透着股阴沉劲儿,一看就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斯文败类。
陆铮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后,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顾大少吗?”
陆铮靠在墙上,身姿挺拔,哪怕拄着拐,气场也稳稳压了对方一头。
“几年不见,改行当大夫了?怎么,顾家也要倒了,需要大少爷出来卖艺了?”
顾大少——顾明轩,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头,皮笑肉不笑地眯了起来。
他没被陆铮的话激怒,反倒像是听了个笑话。
视线轻飘飘地在陆铮那根拐杖上刮了一圈,透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陆三,火气别这么大,伤肝。”
顾明轩慢条斯理地合上病历夹,“啪”地一声拍在掌心。
“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陆诚这一身又是枪眼又是烧伤的,按照咱们院里的规定,没有团级以上证明,或者市局的批条,急诊科可不敢乱收。”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毕竟这年头盲流多,谁知道你们这伤是在哪儿惹的?”
“万一是潜逃回来的通缉犯,我收了,岂不是要连累我们顾家跟着吃瓜落?”
“放你娘的屁!”
徐强眼珠子一下子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陆铮横起的一根拐杖死死拦住。
担架上,陆诚的脸比纸还白,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胸口那团纱布早就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看着瘆人。
陆铮面无表情。
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松开姜晓荷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那只握着拐杖的大手骨节凸起,青筋暴起。
“顾明轩。”
陆铮叫着他的名字,语调阴沉。
“我二哥要是死在这儿,明天早上,我就让你顾家的大门上挂满白布。你信不信?”
顾明轩脸上的笑僵住了。
要是搁在五年前,陆铮说这话,他能吓得当场尿裤子。
可现在?
顾明轩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陆三,你醒醒吧,现在不是五年前了。”
“陆老爷子还在审查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你大哥骨头都化成灰了,你一个死瘸子,拿什么跟我斗?靠你那条断腿?”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带起了回音。
顾明轩被打得脑袋猛地一偏,那副金丝眼镜直接飞了出去,“咔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地瞪着不知何时窜到面前的女人。
姜晓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下巴微扬,那双杏眼烧着两团火。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指着顾明轩的鼻子,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一口一个残废,一口一个瘸子,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他腿伤了,那是为了保家卫国!你算个什么东西?”
“躲在后方享清福的蛀虫,也配提他的名字?!”
“你……你是谁?你敢打我?!”
顾明轩气急败坏,原本斯文的面皮彻底撕裂,活脱脱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打你怎么了?我还要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姜晓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从包里猛地掏出一沓绿油油的钞票——那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美金。
“哗啦”一下!
她直接把那沓钱狠狠甩在了顾明轩的脸上。
绿色的美金漫天飞舞,带着油墨香,纷纷扬扬落得满地都是。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们从香港带回来的投资款!我们是赵老亲自请回来的贵客!”
姜晓荷一步步逼近,一身名牌大衣衬得她气场全开。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安排手术室!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要是少了一样,我就去外事局告你们破坏招商引资!告你们谋杀爱国华侨!”
这年头,外事大过天。
走廊里的护士和医生都吓傻了,看着这一地绿花花的真金白银,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愣是没人敢动。
那可是美金啊!
顾明轩被这一沓钱砸蒙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姜晓荷那一身考究的行头,再看看地上那些钱,心里也开始打鼓。
但这口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咽不下去。
“保安!保卫科的人呢!”顾明轩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尖利。
“把这两个闹事的给我抓起来!还什么外商,我看就是特务!抓起来!”
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冲了上来,手里都拎着橡胶棍,气势汹汹。
“我看谁敢动!”
陆铮这一声暴喝,震耳欲聋。
他将姜晓荷一把拉到身后,单手拄拐,脊背挺得笔直。
陆铮冷眼扫过那群保安,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安硬生生刹住了脚,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