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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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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琴棋书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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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陷入死寂。

陆寒星那声嘶哑的“哈哈”尾音像碎玻璃似的,刮过四壁,最后卡在厚重的丝绒窗帘褶皱里,消失了。水晶吊灯投下的光太亮,白惨惨的,把他脸上那种破釜沉舟的倔强照得有些失真,反而透出底下青灰的底色。他背脊挺得笔直,脖颈却因为长久维持着一个仰头的姿势,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那句“缠着你们秦家人,还有南家人”的回声,似乎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列在墙边的七八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西装,像一排骤然被冷风穿过的铁杉,几不可察地同时微微一晃。不是害怕,是某种职业性的条件反射,仿佛听到了极不吉利的谶语。靠门最近的那个,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皮低垂,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房间里暖气开得足,但此刻,一丝寒意正顺着每个人的后脊悄然爬上。

秦蕊就坐在他对面那张宽大的丝绒沙发里,陷得很深。她甚至没正眼看陆寒星狂笑的样子,目光落在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上,那上面是今春最新的哑光豆沙色。

直到陆寒星那句“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吼出来,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

秦蕊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描画精致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不耐烦,以及更深处一丝……近乎疲惫的失望。那失望如此真切,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陆寒星用狂怒和虚张声势鼓胀起来的气球。

“你还想秦家人怎么对你?”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清晰、坚硬地砸在地上。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秦家人,”她微微向前倾身,将茶杯轻轻放在黑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就凭你刚才那些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陆寒星瞬间僵住的脸。

“皮开肉绽都是轻的。”她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且天经地义的事情,“陆寒星,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四个字,被她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矜贵疏离的腔调说出来,没有加重语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杀伤力。那不是斥责,是宣判,是对他所有反抗、所有委屈、所有孤注一掷的彻底否定和蔑视。

陆寒星愣在那里。

方才燃烧在眼底那两簇疯狂的火苗,像是猛地被一桶冰水浇下,“嗤”地一声,灭了,只余下湿冷的灰烬和茫然四散的青烟。他脸上强撑的冷笑还没完全褪去,就那样僵在嘴角,混合着突然袭来的无措和空洞,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挺直的背脊似乎没那么直了,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比愤怒的鞭子更狠地抽打在他心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不,是砸在了坚硬冰冷的钢铁墙壁上的人。对方连疼痛的表情都吝于给予,只淡淡提醒他,你的拳头本来就没有任何分量。

房间更静了。连保镖们细微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无声流泻,笼罩着沙发上冰冷高贵的女人,和中央那个仿佛瞬间被抽掉些许魂魄的年轻身影。

灯光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长长地拖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像一个沉默的、失败的注解。

秦蕊静静地听完他那番歇斯底里的诅咒,脸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出了故障却又吵闹不休的器物,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厌烦。

“你在这里,”她开口,声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自己好好反省吧。”

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两个中年女佣。她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低着头,姿态恭顺得像两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她们会照顾你。”秦蕊用下巴微微一点,仿佛在指点两件家具的摆放,“送一日三餐。” 然后,她的视线掠过门口那两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保镖,补充道,语气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残忍,“还有他们,会‘帮助’你上厕所。”

“帮助”两个字,被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出,却像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穿了陆寒星所有狂怒铸就的虚壳,直抵那不堪一击的自尊深处。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一种将人彻底物化、剥夺最后一点**与体面的、冷酷至极的安排。

她说完,不再有片刻停留。纤长的手指理了理根本不见凌乱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稳定、渐行渐远的“嗒、嗒”声,节奏丝毫没有因为身后的任何动静而改变。

头也不回。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多大响声,却像一道沉重的闸门,彻底隔绝了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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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上厕所……”

陆寒星呆呆地站在原地,秦蕊最后那句话,像一个延迟生效的咒语,此刻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愤怒、屈辱、恐惧、还有那被彻底无视的无力感……所有激烈的情绪在短暂的震空后,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最后一点意志。

他想吼叫,喉咙却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他想砸碎眼前的一切,可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的禁锢。他想追出去,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股剧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眼前奢华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的抽气,像濒临窒息的人努力汲取空气。随后,那抽泣声再也压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变成低低的、绝望的呜咽。

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砸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无声的痕迹。他仍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不想让门外可能存在的任何人听见,可身体背叛了他,哭得浑身发抖,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无家可归又伤痕累累的幼兽。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衬得那极力压抑的啜泣声,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脆弱。只有那两个女佣依旧垂首而立,仿佛两尊没有听觉的雕像;门边的保镖目光平视前方,对屋内的崩溃视而不见。

刚才那番与全世界为敌的狂怒宣言,此刻只剩下这角落里蜷缩的、卑微的哭泣。锁链微微响动,不是挣扎,只是随着他颤抖的身体,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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