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外的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宋子文攥着怀里皱巴巴的十五块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跳得像擂鼓——这是他攒了整整十天的血汗钱。
这十天里,他天不亮就爬起来,顶着刺骨的寒风去垃圾场翻找破烂。冻硬的塑料瓶割破了他的手指,渗出血珠,他就用捡来的破布条随便缠两下;天黑透了才拖着沉重的蛇皮袋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要先去看一眼帐篷里熟睡的佳佳。废纸箱、易拉罐、塑料瓶,他一个个分类整理,一点点攒着,终于在废品站换来了这十五块钱。
他没有丝毫犹豫,攥着钱就往巷口的小卖部跑。破旧的布鞋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好几次差点滑倒,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钱,生怕掉了一分一毫。小卖部的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奶粉,他踮着脚看了半天,最终指着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罐:“老板,要这个。”
那罐奶粉只要十二块钱,剩下的三块钱,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打算留着给佳佳买块糖吃。他抱着奶粉罐,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路小跑着回桥洞,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可他的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暖烘烘的。
回到帐篷里,宋子文先把奶粉罐藏在枕头底下,生怕被风吹脏了。然后他烧了一壶热水,晾到温热,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两勺奶粉,兑进水里,用干净的小木棍搅拌均匀。乳白色的奶液散发出淡淡的奶香,飘满了整个狭小的帐篷。
佳佳早就饿了,闻到奶香味,立刻从充气床垫上爬起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宋子文身边,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宋子文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抱着佳佳坐在腿上,舀了一勺奶液,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直到温度刚刚好,才递到佳佳的嘴边。佳佳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一口吞了下去,小嘴巴一抿一抿的,吃得满脸都是奶渍,像只偷吃的小猫咪。
宋子文拿着捡来的干净破布,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奶渍,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这十天的辛苦,冻裂的手指,酸痛的腰背,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值得。他蹲在旁边,看着佳佳一勺一勺地喝着奶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心里默默念叨着:“佳佳,慢点喝,不够哥哥再给你买。”
奶粉喝完了,佳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扑进宋子文的怀里,蹭了蹭他的下巴。宋子文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佳佳渐渐长大了些,也越来越招人喜欢。桥洞附近的环卫张婶早就注意到了这对兄妹,每次看到宋子文背着佳佳捡破烂,小小的身影在寒风里晃荡,心里就忍不住发酸。这天早上,张婶特意回家翻了翻衣柜,把自家孩子穿旧的小衣服收拾了半袋,送到了桥洞。
“子文啊,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你给佳佳改改就能穿。”张婶把衣服递过来,看着宋子文冻得发紫的脸,叹了口气,“孩子还小,可不能冻着。”
宋子文抱着那半袋衣服,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他红着眼眶,对着张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张婶,谢谢您,谢谢您……”长这么大,除了偶尔接济他的王老板,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好。
张婶摆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塞到他手里:“拿着,给孩子垫垫肚子。”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宋子文抱着衣服和馒头,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晚上,桥洞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帐篷的破洞,洒进里面。宋子文找出捡来的针线,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给佳佳缝补衣服。那些衣服都是给大孩子穿的,对佳佳来说太大了,他就仔细地把裤腿和袖口缝起来,改得小小的,刚刚好能穿。
他的手指很笨,缝缝补补了大半夜,才把几件衣服改好。他拿起一件粉色的小棉袄,小心翼翼地给佳佳穿上。棉袄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穿在佳佳身上,衬得她小脸粉嘟嘟的,像个精致的小洋娃娃。
宋子文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可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旧棉衣,还有露着脚趾的破布鞋,裤脚还沾着泥点,他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又摇了摇头——没关系,只要佳佳能穿暖,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佳佳穿着新衣服,在帐篷里跑来跑去,时不时扑进宋子文的怀里,咯咯地笑着。帐篷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甜丝丝的。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佳佳就长到了一岁半。她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咿咿呀呀地说话,每天都跟在宋子文的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这天中午,宋子文正喂她吃米糊,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佳佳张着小嘴,吞下米糊,突然抬起头,看着宋子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哥……”
那声音软糯糯的,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宋子文的心脏。
他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米糊洒了一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佳佳,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佳佳……你刚才喊什么?”宋子文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佳佳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很多。
宋子文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猛地抱起佳佳,在狭小的帐篷里转圈,嘴里反复念叨着:“佳佳会喊哥哥了!我的佳佳会喊哥哥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狂喜,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佳佳被他转得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也跟着喊:“哥哥,哥哥……”
宋子文抱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佳佳的头发上,掉在她的小脸上。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哪怕是捡到一麻袋的塑料瓶,哪怕是换来了很多很多的钱,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喜悦。
他抱着佳佳,坐在充气床垫上,一遍遍地教她喊“哥哥”,佳佳也很乖,一遍遍地跟着喊。小小的帐篷里,回荡着她软糯的声音,还有宋子文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从那天起,宋子文更加努力地捡破烂,他想给佳佳更好的生活。他还从废品站捡来了一块废弃的小黑板,还有半截粉笔。他把小黑板立在帐篷里,每天晚上,借着路灯的光线,教佳佳认字。
“佳佳,看,这是你的名字,宋佳佳。”宋子文握着佳佳的小手,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佳佳学得很快,她的小手虽然还很笨拙,却很认真地跟着写。不到半个月,她就认出了自己的名字,还能歪歪扭扭地在黑板上写出来。宋子文看着黑板上那三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书法都要好看。他摸着佳佳的头,笑着说:“我们佳佳真聪明,以后要考大学,要当大学生,再也不用住桥洞了。”
佳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咧开小嘴,露出了两颗小小的门牙。
桥洞的角落,那块破旧的小黑板,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小课堂。每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哥哥教妹妹认字,妹妹认真地学着,帐篷里的暖意,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冬天来得很快,气温骤降,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整座城市。桥洞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人,帐篷里冷得像冰窖。宋子文把捡来的塑料布一层一层地裹在帐篷外,又去捡了很多干树枝,在帐篷外生起了一堆火。
火苗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温暖的火光映亮了兄妹俩的脸。晚上,宋子文把佳佳抱在怀里睡觉,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她冰凉的手脚。佳佳蜷缩在他的怀里,像只小猫,睡得很香。宋子文却不敢睡熟,生怕火灭了,佳佳会冻着。他轻轻拍着佳佳的背,嘴里小声念叨着:“佳佳不怕,哥哥在,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雪下了三天三夜,桥洞外的积雪没过了脚踝。宋子文没法出去捡破烂,只能守着佳佳,靠之前攒下的一点干粮度日。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雪停的那天,佳佳突然发起了高烧。
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宋子文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瞬间就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带佳佳去看病。
他抱起佳佳,裹紧了所有能保暖的破布,就往附近的小诊所跑。雪地里路滑,他好几次摔倒在地上,却总是先护住怀里的佳佳,自己的后背和膝盖磕在冰冷的雪地上,疼得钻心。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嘴里不停地喊着:“佳佳,坚持住,哥哥带你去看病,马上就到了……”
兜里只有他攒了三天的五块钱,那是他原本打算买馒头的钱。他冲进小诊所,把五块钱全都掏了出来,攥着医生的手,声音哽咽:“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妹妹,她发高烧了……”
医生看着他怀里烧得迷糊的佳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五块钱,叹了口气,给了他几片最便宜的退烧药。“先给孩子吃了,要是还不退,就再来。”
宋子文千恩万谢地抱着佳佳回了桥洞。他按照医生的嘱咐,把药片碾成粉末,混在温水里,一点点喂给佳佳喝。然后他又找来一块干净的破布,蘸着凉水,敷在佳佳的额头上。
他守着佳佳,三天三夜没合眼。他不停地换着湿布,不停地喂她喝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的名字。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直到第三天早上,佳佳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宋子文,虚弱地喊了一声:“哥哥……”
宋子文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猛地抱住佳佳,失声痛哭。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怕佳佳会离开他,怕自己会再次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佳佳病好后,宋子文瘦了一大圈。附近面馆的王老板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很是不忍。这天中午,王老板特意端来了一碗热汤面,送到了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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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文,给孩子补补身子。”王老板把面递过来,看着佳佳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
宋子文接过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把面条挑出来,先喂给佳佳吃。佳佳吃得很香,小口小口地吞着面条。宋子文则端着碗,喝着剩下的汤底,汤底很咸,却带着一股暖暖的味道,暖到了他的心里。
佳佳吃了两口,突然停下了,她把嘴里的面条吐出来,小心翼翼地塞到宋子文的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吃……”
宋子文看着她手里的面条,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低头含住了面条,面条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那是他眼泪的味道。
他看着佳佳,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让她吃饱穿暖。
为了给佳佳买更多的奶粉和零食,宋子文开始去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什么活都干。工地的活又累又苦,他的手指被磨破了皮,渗出鲜血,火辣辣地疼。他就用捡来的破布包一下,咬牙坚持着。
太阳晒得他皮肤黝黑,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后背被压得生疼。可每当他想到佳佳喝奶粉时满足的笑脸,想到她喊“哥哥”时软糯的声音,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桥洞,却总是先笑着抱起佳佳,问她今天乖不乖。佳佳会扑进他的怀里,蹭蹭他的下巴,咯咯地笑着。
帐篷里的灯光很暗,火堆的火苗很弱,可宋子文的心里,却亮堂堂的。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妹妹了,他有一个家了。
哪怕这个家,只是一个破旧的桥洞,哪怕日子很苦,可只要有佳佳在,就什么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