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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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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带血的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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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国是踩着满地梧桐叶回的常熟。秋意已经浸透了这座江南小城,风卷着枯叶在巷口打旋,像无数只颤抖的手。他没回邱梅堂嫂家,在工地附近租了间最便宜的民房,墙皮斑驳得像他此刻的心,一碰就掉渣。

行李只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彤彤的两件小衣服。一件是洗得发白的小黄鸭连体衣,领口磨出了毛边;另一件是碎花小裙子,是他去年带她去公园时穿的,裙摆上还沾着点洗不掉的草汁。他把衣服铺在硬板床上,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小小的针脚,像是还能摸到女儿温热的皮肤。

报警那天,天阴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掉下雨来。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烟草味,年轻的警官接过他递去的死亡证明,眉头皱了皱:“尹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目前来看,邱某的供述没有明显矛盾,现场也没有发现直接指向他杀的证据……”

“不可能!”尹志国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女儿不会那么傻!她三岁了,知道塑料袋套头上会难受!还有监控,为什么偏偏那段时间的监控没了?她身上的伤!那些旧伤!你们去查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哭腔,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

老刑警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热水:“我们会重新勘察现场,也会调取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你说的旧伤,我们会联系法医,对遗体进行二次检验。但这需要时间,你得耐心等。”

耐心?尹志国在心里冷笑。他的女儿躺在冰冷的土里,他怎么可能有耐心?每多等一天,彤彤就多受一天委屈,那个女人就多逍遥一天。

从警局出来,雨真的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没带伞,任由雨水把衣服浇透。路过一家玩具店时,橱窗里摆着个红色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只咧嘴笑的老虎,和彤彤小时候玩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隔着雨帘望着那只拨浪鼓。彤彤刚会坐的时候,他给她买了一个。她总爱攥着鼓柄摇,摇得“咚咚”响,自己笑得咯咯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有一次她把鼓摔在地上,鼓面磕出个小坑,哭了好久,直到他用胶带把坑粘好,她才搂着拨浪鼓睡着。

后来那只拨浪鼓去哪里了?尹志国想不起来了。或许是被邱梅扔了,或许是遗落在了安徽老家的哪个角落。

他走进玩具店,买下了那只拨浪鼓。塑料外壳在手里冰冰凉凉的,他摇了一下,“咚咚”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敲在他的心上。

雨越下越大,他走到邱梅堂嫂家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他知道邱梅还住在里面,像没事人一样,等着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攥着拨浪鼓的手越来越紧,指腹被鼓面硌得生疼。他想冲上去,砸开那扇门,把那个女人从里面揪出来,问问她到底对彤彤做了什么。可他不能,他没有证据,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只能站在雨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任由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拨浪鼓被他攥在手心,鼓面上的老虎笑脸,在他眼里变得狰狞又刺眼。

几天后,法医的二次尸检报告出来了。老刑警把报告递给尹志国时,表情凝重:“尹先生,遗体上确实发现了多处陈旧性损伤,包括不同时期的骨折愈合痕迹、烫伤疤痕,还有一些疑似外力造成的皮下出血……这些伤,不是一次两次意外能解释的。”

尹志国的手在抖,他一页页翻着报告,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背部烫伤面积约5cm×3cm,边缘不规整,符合非意外性损伤特征”“左腕部见陈旧性骨折愈合影,推测受伤时间约6个月前”“右小腿下段见散在点状皮下出血,符合外力挤压所致”……

每一行字,都对应着彤彤曾经承受的痛苦。他想起女儿有时候会突然说“疼”,他问哪里疼,她就指着手腕或者小腿,邱梅总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撞的。他竟然信了!他这个当爸爸的,竟然一次次相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

“我女儿……她当时该多疼啊……”尹志国的声音哽咽,眼泪滴在报告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他仿佛能看到彤彤被烫伤时疼得浑身发抖,被打骨折时咬着嘴唇不敢哭,被掐得浑身是伤时,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却不敢说一句“爸爸,是阿姨打的”。

“我们会重新提审邱梅。”老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提审那天,尹志国没能进去。他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拨浪鼓。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脚边打转。他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是邱梅的声音,尖利而激动,一遍遍喊着“不是我”“我没有”。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彤彤在天有灵,能让那个女人说出真相。

几个小时后,老刑警出来了,脸色不太好。“她还是不承认,说那些伤都是彤彤自己调皮弄的,还说你因为女儿去世,故意栽赃她。”

尹志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站起来,眼睛红得吓人:“那监控呢?那段消失的监控查到了吗?”

“查了,”老刑警叹了口气,“监控设备那天刚好出了故障,那段时间的录像确实丢失了。她堂嫂也能作证,说邱梅平时对彤彤还算不错。”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

尹志国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路过一家超市,他看到货架上摆着草莓味的酸奶,是彤彤最喜欢的。他走过去,拿了一盒,付了钱,走出超市才想起,彤彤已经不在了,再也喝不到了。

他把酸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出租屋走。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房门口——是邱梅。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看到尹志国,她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志国,我来看看你。”

尹志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淬了毒的刀:“滚。”

“志国,你别这样,”邱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恨我,可彤彤的死真的是意外。我们……我们还有孩子啊,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孩子?”尹志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邱梅的胳膊,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还好意思提孩子?你害死了我的彤彤,现在跟我提你的孩子?邱梅,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邱梅被他抓得疼,脸色发白:“志国,你放手!我真的没有……”

“没有?”尹志国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尸检报告,狠狠砸在她脸上,“那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彤彤背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她手腕上的骨折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报告散落一地,邱梅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别过头:“我不知道……那是她自己弄的……”

“你撒谎!”尹志国怒吼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他想打下去,想狠狠地教训这个女人,可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那也是一个生命。可这个生命的母亲,却亲手扼杀了他的女儿。

尹志国的手在颤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松开抓着邱梅胳膊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嘶哑:“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你为彤彤偿命。”

邱梅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尹志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她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尹志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尸检报告。风吹过,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彤彤在他耳边无声地哭泣。

他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出门。工友来找他,他不开门;老父亲打电话来,他不接。他就坐在床边,抱着彤彤的小衣服,一遍遍摇着那只拨浪鼓。

“咚咚……咚咚……”

声音单调而沉闷,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他想起彤彤摇拨浪鼓时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露出的两颗小门牙,想起她把鼓塞到他手里,让他也摇给她看。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拨浪鼓上,顺着鼓面的纹路往下流,像一道道带血的泪痕。

第四天早上,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是老刑警,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有掩不住的兴奋:“尹先生,有进展了!邱梅招了!”

尹志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抓住老刑警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说了什么?”

“她承认了,是她用手捂死了彤彤。”老刑警的声音带着沉重,“作案动机……确实是因为嫉妒你疼爱彤彤,怕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得不到你的关注。”

真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尹志国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原来他的疼爱,竟然成了杀死女儿的导火索。原来那个他以为能托付的女人,心里藏着如此恶毒的念头。

“她还交代了之前的虐待行为,”老刑警继续说,“彤彤背上的烫伤,是她故意泼的热水;手腕的骨折,是她生气时拧的;还有那些淤青,都是她打的……她说彤彤总哭,吵得她心烦,而且一看到彤彤,就想起你心里只有这个女儿,所以……”

后面的话,尹志国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仿佛看到邱梅狰狞的脸,看到彤彤在地上挣扎的小小身影,看到女儿最后那充满恐惧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泪水汹涌而出。

老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尹先生,你放心,我们已经正式立案,邱某被依法刑事拘留了。法律会给彤彤一个公道的。”

公道?尹志国在心里苦笑。就算邱梅被判了刑,他的彤彤也回不来了。那些她承受的痛苦,那些他错过的时光,再也无法弥补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只拨浪鼓,轻轻摇了一下。“咚咚”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女儿微弱的哭声。

“彤彤,爸爸为你报仇了……”他哽咽着,把脸埋在彤彤的小衣服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那个早逝的灵魂,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巷口的梧桐叶还在不停地落,铺了一地金黄,像一张厚厚的毯子,却盖不住这世间最深的疼痛和遗憾。

尹志国知道,这场关于爱与恨、罪与罚的纠葛,还远远没有结束。但他会等,等到法律给出最终的判决,等到那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那个摇着拨浪鼓、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小身影了。

那只红色的拨浪鼓,被他放在了彤彤的坟前。风吹过,鼓面轻轻晃动,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彤彤在遥远的地方,还在喊着:“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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