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人在豢养私兵。”
江念初看完具体的汇报记录，将信纸拍在桌面上。
派人从高处蹲守这么多天，信中详细记载了这些人的活动轨迹，以及确切的人数。
戴春和的确很靠谱。
但是现在她该怎么办？
直接拿着信去找封亭云，派人连锅一起端了？
不行。
只抓住这些豢养的私兵，还没有找到背后谋反之人，总不能她看封枕弦可疑，就让封亭云把他抓起来。
死一个封枕弦不冤枉，但要真的错过居心不良之人，只会打草惊蛇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毕竟幕后真凶能在津城养一处，就能在其他地方养无数处。
但是放任不管，津城距离京城又太近，万一真的有个什么狗急跳墙，封亭云也太危险了。
不行，她得想个好办法，撇开暴露朝廷已经发现他们的办法，先把这锅人给端了。
其实第一个点子，江念初想到的是放火，反正她买的院子就在旁边，只要挑个大风天从自己的院子开始，不愁不能将对方的院子烧毁。
但是这点子有个大漏洞，那就是这些人可以逃生，只怕还会在津城寻找据点。
那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儿，治标不治本，还是不够稳妥。
第二个想到的是斩草除根，既然都想做叛贼，那就都灭了呗。
但是那是五千多人，岂是说杀就杀的？
那都赶上屠小规模的城镇了。
别说戴春和区区一个商人的部下做不到，那就是让京兆府出动，也灭不了那么多能反抗的训练有素的士兵啊！
所以这办法还是不行。
“有了！”
江念初突然一拍桌面，计上心来。
***
“爹，你找我有事？”
江念初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江浑了。
听福溪说江浑找她，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才刚见面，他就吓了她一大跳。
什么叫做一夜白头，江念初是没见过的。
但是一个月头发变得花白的，不复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她现在倒是亲眼见到了。
江浑从前最是在乎外表，甚至为了长生不老，还让她出主意只吃那些漏气的食物。
当时坚持了三个月，江念初是真挺佩服他的毅力的。
结果呢？
现在他不仅头发就连胡须都变得花白，那沧桑的脸上就差点直接把痛苦不堪写在上面。
饱经风霜的老树皮什么样，他的脸就是什么样。
那是完全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法。
“嗯，坐。”
就连嗓子都哑了好几度，至今仍旧没恢复。
果然，这丧子之痛是完全无法走出来的。
哪怕江成业在他的心里已经成了废材！！！
江念初心里什么都明白，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只是依言落座，抬头定定看着面沉似水的渣爹。
她有预感，他隐忍一个月突然出现，必定是找自己麻烦来的。
“你哥死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也就没通知你……如今丧事总算操办完，法事也都做好，他可以好好的轮回了……但是有人要对付我，却是拿她们母子下手，我作为一个男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儿被害。所以，我决定把你林姨一家都接进府做平妻。”
江浑这话不是跟她商量，而是来通知她的。
“你娘那边，是我去说？还是你去说？”
这话也不是商量，而是警告。
如果你不去说，那我怎样通知，你娘的身体遭不遭得住，我也就管不了了。
江念初猛然站起身，寸步不让的架势，直接就写在脸上了。
之前忽悠渣爹，她可以说让外室一家进门的话，因为她知道，那时的渣爹是绝对不可能让她们进门的。
但是现在，渣爹已经被逼急，也被林凤英给哭翻了，显然找不到害死江成业的真凶，就已经彻底怀疑上背后动手之人的动机。
所以，如果她不用拦着，就要看外室一家作到自己的面前，那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个提举府，是她跟娘亲的家，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踏进门玷污，更不能让娘亲的生命和脸面，时刻被林凤英惦记算计。
“爹，你在胡说什么？当初陛下的话，你是不是忘了？在津城码头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全都不记得了？是陛下说过，绝对不允许林凤英一家进江家大门的。你连陛下的口谕都敢违背吗？”
直接拿他最在乎的皇权威胁，他应该可以清醒一点了吧？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丧子之痛太过于刺激江浑，他甚至突然就一改往常态度，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不要拿皇帝来压我！皇帝每天说那么多话，只要没写在圣旨上发下来，那就不算数！除非你去举报，否则谁管我们江家门里的私事？”
江浑说到这里，用力一拍桌面，那是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直接命令道：
“你平时任性也就算了，你到底是个孩子，我都容忍了。但是这一次没得商量！我已经命人去帮忙收拾东西，她们明日就搬来。这个家还叫提举府，我还是一家之主！谁来谁走，都是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气，就跟你娘搬走！我绝不拦着。”
断情的话犹如迎面一刀，直接就朝江念初的头顶砍来。
哪怕江念初早就不对渣爹报有任何幻想，仍旧不免觉得呼吸不畅。
什么叫做外室，身为男人，他不会不懂。
不过是养在外面的玩物罢了。
然而就为了区区的玩物，他要将正妻和嫡女都赶出府去。
如此的翻脸无情，怎能不叫人心寒呢？
江念初知道江浑无情，却从来没想到，会是在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哄了他好几个月后，就只是为了死个废物儿子，他就跟自己如此翻脸。
这一刻，江念初似乎也能体会到，当年娘亲被他逼入绝路的无可奈何。
不，娘亲那时候一定更痛。
毕竟这天底下，她还有娘亲，还有人相依为命。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还小，而付家却一年之内死绝，娘亲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所以娘亲那时一定比自己还痛，才会对这个男人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