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慕容雪沉静的面容,毒草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谷地中,熏得在场所有人都头脑发晕。
慕容雪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几个牧民还有那被制服的疤脸刘,心中并没有因此而有半分的松懈。
“巴特尔,特木尔长老,此地不宜久留。”
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内力消耗后的微哑,却依旧清晰果断,她料定,天门中人肯定还留有后手,绝不会就此罢休,最主要的是必须将从此处运出去的所有毒草尽数销毁,避免让更多的人受害。
“天门爪牙虽除,但运送毒草的车队主力已先行一步,我们必须追上!”
巴特尔一脚踩在像垂死的野兽般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疤脸刘背上,沉声道:“慕容姑娘放心,我知道一条近路,能抢在他们前头,堵住‘鬼哭峡’的出口!”
他眼中燃烧着草原勇士的怒火。
“那帮杂碎,一个也别想跑!”
特木尔长老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污,恨声道:“对!风滚草甸到鬼哭峡,只有一条老商道能走大车,过了鬼哭峡就是黑石山的地界,地形复杂,再想截住他们就难了!”
他望向慕容雪,眼神之中对她充满信任,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开始把慕容雪当成了最信任的朋友,郑重的说,“慕容姑娘,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慕容雪微微颔首,迅速做出决断。
“好!巴特尔兄弟,你熟悉路径,由你带路,我们即刻出发!”
接着,她转向李青瑶和风无尘,“青瑶妹妹,你留下,与其他几位勇士一起照料这些被**草控制的牧民,设法驱除他们体内的药性。”
李青瑶是她们几个当中医术最棒的,把这些中毒的牧民交由她来照顾是再合适不过了,随即她又看向墨鹰,柔声道,“墨大哥,你伤势未愈,也留下协助青瑶。”
墨鹰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慕容雪已抬手制止。
“你的寒毒需要稳定,强行追击恐有反复。此地后续清理和看押俘虏,同样重要。”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关切之情。
墨鹰看着慕容雪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是,雪妹你千万要小心,我和青瑶等你回来。”
“风兄,”慕容雪讪笑着点点头,然后看向风无尘,“你轻功卓绝,烦请你先行一步,远远缀住那支车队,沿途留下标记,切勿打草惊蛇。”
风无尘抱拳一笑:“慕容姑娘放心,风某省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阵轻烟般掠出谷地,消失在茂密的草丛深处。
“其余人,随我和巴特尔、特木尔长老,走捷径!”
慕容雪翻身上马,紫衣在火光映照下猎猎生风。
“目标,鬼哭峡出口!”
二十余骑快马再次奔腾起来,在巴特尔的引领下,离开燃烧的谷地,一头扎进西边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条所谓的“捷径”,实则是野兽踩踏出的崎岖小径,时而需要下马牵行,时而需攀越陡峭的石坡。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唯有马蹄踏碎石块的脆响和勇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
慕容雪始终一马当先,体内天池阴阳手内劲缓缓流转,恢复着消耗的内力。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脑海中飞速勾勒着可能的伏击点。
巴特尔说得没错,这条路虽然难行,但确实能大大缩短路程。
天色微明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两座陡峭如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山崖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两辆大车勉强并行。
山崖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风化的岩石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幽光。
峡谷内幽暗深邃,风声穿过狭窄的通道,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宛如鬼哭,难怪被称为“鬼哭峡”。
而峡谷出口外,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地,连接着通往黑石山的蜿蜒道路,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就是这里!”巴特尔勒住马,指着峡谷出口外一片长着稀疏灌木和乱石的坡地。
“商道必经此峡,出口只有这一处!我们抢在他们前头了!”
慕容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坡地边缘,仔细观察地形。
峡谷出口狭窄,车队出来时必然首尾相接,难以展开。
出口外的坡地虽然开阔,但乱石嶙峋,灌木丛生,正是藏兵设伏的绝佳地点。
她目光扫过坡地两侧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和几处茂密的灌木丛,心中已有计较。
“特木尔长老,”慕容雪指向左侧几块巨大的岩石,“请您带领十名勇士,伏于左侧乱石之后,备好弓箭,听我号令,专射车队中段,制造混乱,切断其首尾联系。”
特木尔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好!交给我!”
他立刻点齐人手,迅速隐入左侧的乱石堆中。
“巴特尔兄弟,”慕容雪又指向右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你带剩下的人伏于右侧灌木之后,同样备好弓箭。待车队前部完全出谷,听我号令,集中攒射车队前部驭手和马匹,务必使其瘫痪,堵住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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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握紧拳头,沉声道:“明白!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领着剩下的勇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右侧的灌木丛。
慕容雪自己则选定了出口正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作为掩体。
她盘膝坐下,紫薇剑横于膝上,开始闭目调息。
晨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峡谷深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车轮滚动声和吆喝声。
她心如止水,灵台一片空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巨石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峡谷内的声响越来越近,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声、赶车人的吆喝声混杂着风声,清晰可闻。
终于,第一辆蒙着油布的大车,在四匹驽马的拖拽下,缓缓驶出了狭窄的谷口。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足足有十二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在二十余名劲装汉子的护卫下鱼贯而出。
负责护卫车队的几人警惕地扫视着出口外的坡地,但见乱石灌木,一片寂静,似乎并无异常。
领头的是一名虬髯大汉,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环顾四周后,似乎松了口气,大声催促道:“快点!过了这鬼地方就安全了!疤脸刘那狗东西,连个尾巴都收拾不干净!真他妈废物!”
在他的催促下,几辆大车加快车速驶出谷口。
就在最后一辆大车也完全驶出谷口,整个车队暴露在坡地上的瞬间!
慕容雪双眸骤然睁开,精光爆射!
她并未起身,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车队中段方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指风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厉啸!
“动手!”
清叱声如惊雷在寂静的坡地上炸响!
“咻咻咻——!”
左侧乱石堆后,特木尔长老怒吼一声,率先射出一箭!
紧接着,十支雕翎箭如同夺命的毒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车队中段的护卫和拉车的驽马!
“噗嗤!”“啊!”“嘶律律——!”
惨叫声、马匹的悲鸣声瞬间响起!
中箭的护卫惨叫着倒在地上,即便不死,也已无法再战,而那些受伤的马匹则受惊狂躁,拖着大车横冲直撞,顿时将原本还算整齐的车队冲得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顾!
“右边也有埋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虬髯大汉惊怒交加,他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厉声吼道:“保护车队!冲过去!”
然而,他的命令刚出口!
“放箭!”巴特尔雄浑的吼声从右侧灌木丛中响起!
又是十支利箭攒射而出,目标直指车队最前方的几辆大车的驭手和马匹!
箭如雨下,前头的几名驭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栽下车辕,连拉车的马匹也纷纷中箭,悲鸣着倒在地上,将大车死死堵在了谷口!
后面的车辆收势不及,砰砰砰地全撞了上来,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现场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好!杀得好!”特木尔在乱石后面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帮畜生,敢算计他的族人,全都该死!
“跟我杀出去!”虬髯大汉目眦欲裂,眼下陷入重围,困守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拼杀向前才能博一条生路。
他挥舞着砍山刀,一马当先,带着还能动弹的十几名护卫朝着坡地下方巴特尔等人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猛冲过来!
这些护卫显然都是天门精锐,虽惊不乱,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拼了命的向前冲杀出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巴特尔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手中弯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劈虬髯大汉面门!
“来得好!”虬髯大汉怒吼一声,砍山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硬撼而上!
“铛!”
两柄沉重的兵刃狠狠撞在一起,爆出刺眼的火星!
巴特尔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虬髯大汉也是身形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这草原汉子膂力如此惊人。
“杀!”
特木尔长老也带着伏兵从左侧杀出,如同猛虎下山,弯刀翻飞,瞬间将两名试图冲向慕容雪的护卫砍翻在地。
其余科尔沁勇士也怒吼着加入战团,与天门的护卫厮杀在一起。
坡地上顿时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慕容雪依旧盘坐于巨石之后,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
她的目标并非这些护卫,而是车队中可能存在的头目。
混乱中,她敏锐地注意到,在倒数第二辆大车的车辕旁,一个穿着灰色布袍、身形瘦小、毫不起眼的汉子,正在悄悄解开套马的绳索,准备独自骑马溜走。
此人动作迅捷,眼神闪烁,与其他拼命厮杀的护卫截然不同。
“想走?”慕容雪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她身形未动,右手五指在膝上紫薇剑的剑鞘上轻轻一拂。
“铮!”
一声清越剑鸣!
紫薇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剑气,却已离鞘而出,如同灵蛇般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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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诀·灵蛇引路!”
那灰袍汉子才刚刚解开绳索,正要翻身上马,忽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寒意!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道紫色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
他大惊失色,想要运功震开,却已来不及!
那剑气猛地一绞!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灰袍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腿脚踝已被剑气硬生生绞断!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断腿惨嚎不止。
慕容雪这才缓缓起身,足尖在巨石上一点,身形如一片紫云,飘然落在那灰袍汉子面前。
紫薇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尺,冰冷的剑锋抵在了汉子的咽喉。
“你是何人?在车队中是何身份?”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灰袍汉子痛得浑身抽搐,冷汗涔涔,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紫衣女子,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我只是个管账的……饶命……”
“管账的?”慕容雪剑尖微微向前一送,一丝血线顿时出现在汉子脖颈上。
“管账的需要在混乱时第一个想着逃跑?需要将天门令牌藏在鞋底夹层?”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早已看穿对方鞋底那微不可察的凸起。
灰袍汉子浑身剧震,面如死灰,最后的侥幸也被无情戳穿。
“我……我说……别杀我……”他彻底崩溃了。
“小人……小人孙四,是……是负责押运这批‘**草’的管事之一……”
“疤脸刘负责前队,你负责后队?”慕容雪追问。
孙四连连点头:“是……是……疤脸刘在前面探路和……和处理麻烦……”
“你们将毒草运往何处?最终交给谁?”慕容雪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孙四颤抖着回答:“运……运到黑石山深处的‘断魂谷’……那里有……有我们的秘密据点……毒草在那里提炼成药粉……然后……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由尊使大人接收……运往……运往各处……”孙四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
“尊使?”慕容雪眼神一凝,“哪个尊使?”
孙四咽了口唾沫,眼中恐惧更甚,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诅咒。
“是……是‘血月使’……花如是大人……”
“花如是?”慕容雪心中一动,这名字她从未听过,但“血月使”的称号,显然地位不低。
“她何时接收?在何处交接?”
“具体……具体时间小人不知……但……但就在这几日……”孙四喘着粗气,“交接地点……就在断魂谷……花大人……她……她将亲临草原……主持……主持一场重要的‘血祭’仪式……”
“血祭仪式?”慕容雪心头一凛,“在何处举行?目的是什么?”
“这……这小人是真不知道啊!”孙四哭丧着脸,“这等机密……只有尊使大人和……和上面才知道……小人只听说……好像……好像跟一处古老的遗迹有关……”
古老的遗迹?慕容雪脑海中瞬间闪过冷一夫夺取的那面诡异铜盘。
这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此时,坡地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在巴特尔、特木尔和科尔沁勇士们的勇猛攻击下,残余的天门护卫死的死,伤的伤,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人逃脱。
车队的大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谷口,拉车的马匹或死或伤,彻底瘫痪。
巴特尔提着滴血的弯刀大步走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
“慕容姑娘!都解决了!这帮杂碎,一个没跑掉!”
他看了一眼地上断腿哀嚎的孙四。
“这还有个活口?”
慕容雪收起紫薇剑,对巴特尔道:“此人是个管事,招供了些重要情报。”
她简要说了“血月使”花如是和血祭仪式的事情。
特木尔长老也走了过来,闻言怒道:“血祭?这帮天杀的魔崽子!又想搞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巴特尔眼中怒火更炽:“管他什么使!敢来草原作恶,定叫他有来无回!慕容姑娘,我们现在就杀去那断魂谷,捣了他们的老巢!”
慕容雪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幽深的鬼哭峡和远处连绵的黑石山。
“断魂谷地形不明,敌暗我明,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她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巴特尔兄弟,特木尔长老,烦请你们带人,将这些毒草连同车辆,全部焚毁,不留后患!”
“同时,将俘虏分开看押,严加审讯,看能否挖出更多关于断魂谷和血祭仪式的细节。”
“那……那花如是……”巴特尔有些不甘。
慕容雪望向黑石山深处,眼神深邃。
“血月使亲临,主持血祭……这仪式对冷一夫和天门而言,必然至关重要。”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与其我们冒险深入虎穴,不如……守株待兔。”
“放出消息,就说我们截获了这批毒草,正屯兵鬼哭峡,准备进剿断魂谷。”
“那位‘血月使’大人,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巴特尔和特木尔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妙啊!”特木尔拍掌赞道,“慕容姑娘此计甚妙!引蛇出洞,以逸待劳!”
巴特尔也兴奋道:“好!我这就去安排!定要把那劳什子‘血月使’引来,让她尝尝我们草原勇士的弯刀!”
慕容雪微微颔首,又补充道:“同时,派人回部落,将此地情况禀报老酋长,并请大萨满苏赫巴鲁前来。若那血祭仪式真与古老遗迹有关,或许大萨满的智慧和传承能帮上忙。”
“明白!”巴特尔和特木尔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熊熊烈火再次燃起,这一次,吞噬的是整整十二车罪恶的**草。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仿佛在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着他们的失败。
慕容雪独立于燃烧的车队前,紫衣在热浪中微微飘动。
她凝视着黑石山方向,眼神锐利如剑。
血月使花如是……古老的遗迹……冷一夫,你的图谋,究竟有多大?
她手中的紫薇剑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仿佛能刺破一切迷雾的寒光。
断魂谷深处,一片终年笼罩在灰雾中的嶙峋石林内,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的祭坛阴影下,一只戴着猩红手套的纤手,正轻轻抚过祭坛中央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痕边缘,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手套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抚触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声极轻、却仿佛带着无尽血腥气的冷哼,在寂静的石林中幽幽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