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家全都齐聚在客栈大堂里,气氛有些凝重,连空气都紧张的能拧出水来。
慕容雪坐在桌边,小口喝着粥,但明显心不在焉。
墨鹰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巴特尔和李青瑶则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慕容姑娘。”
最终还是巴特尔打破了沉默。
“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慕容雪放下粥碗,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决定赴约。”
“什么?!”
墨鹰一听就跟炸了毛的狮子,噌地站起来,桌子都被他带得晃了晃。
“雪妹,你疯了?那是陷阱!你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送死?”
“不一定就是陷阱。”慕容雪摇头,“冷一夫如果真的想杀我,他早已得手,何必对我手下留情,又何必多此一举,约我三日后见面?”
“那是因为……”墨鹰整个人都急红了眼,支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什么,“反正,就是不允许你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陷阱,你为什么偏要这么执拗?为什么就不听我的劝?就不顾及大家对你的担心吗?”
“我知道大家担心我,可他在信中提到了我爹,为人子女,我怎么能不挂在心上?”慕容雪看着墨鹰,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既然他提了。这说明,他可能真的知道什么。”
“那是骗你的!”墨鹰几乎是在吼,“冷一夫是什么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魔头!他为了骗你上钩,什么话说不出来?”
“墨大哥!”
慕容雪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真相就是冷一夫想杀你!”墨鹰眼睛都红了,“雪妹,你醒醒好不好?不要被他的话迷惑了!”
“我没有被迷惑!”慕容雪咬牙,“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爹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带着怒火,还有……失望。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可这一次,他们产生了分歧。
而且,是很严重的分歧。
“慕容姐姐,墨大哥,你们别吵了。”
李青瑶急忙打圆场。
“有话好好说嘛。”
“没什么好说的!”
墨鹰一挥手,声音前所未有的激动,“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慕容雪也火了,“墨鹰,我希望你明白,我是慕容雪,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有我自己的决定!”
“可你的决定是错的!”墨鹰大声冲她吼,“你会死的!”
“那我也认了!”慕容雪也吼了回去。
两人都喘着粗气,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气氛,僵住了。
巴特尔看看慕容雪,又看看墨鹰,叹了口气。
“慕容姑娘,墨兄弟,你们先冷静一下。”
他走到两人中间,隔开他们。
“慕容姑娘,墨兄弟说得对,这太危险了。冷一夫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你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慕容雪抹了把眼泪,然后点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去,巴特尔很是不解,“就为了那封信?”
“不只是为了信。”慕容雪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巴特尔大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了娘,是爹一手把我带大的。他教我练剑,教我做人,在我心中,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可是如果冷一夫真的是我爹……那我该怎么办?我这些年坚持的正义,我这些年相信的一切,又算什么?”
巴特尔沉默了。
他明白了。
慕容雪赴约,不仅仅是为了弄清楚父亲的下落,更是为了弄清楚,她自己的信念,她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
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安危考量。
这关乎她的整个人生,她的整个信念。
“慕容姐姐……”
李青瑶握住慕容雪的手,眼中含泪。
“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慕容雪果断摇头,“信上说了,要我独自前往。你们跟着,反而可能激怒冷一夫。”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墨鹰直接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比刚刚缓和了些,也温柔了许多,“太危险了!”
“墨大哥。”慕容雪看向墨鹰的眼神充满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不舍,“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去面对。”她反握住墨鹰的手,“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墨鹰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
他不想让她去,他怕她出事。
可他也知道,慕容雪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如果真的是陷阱呢?”他声音透着沙哑。
“那我就杀出来。”慕容雪眼中闪过坚定,“我的武功,你还不清楚吗?就算打不过,逃总逃得掉。”
“冷一夫不是一般人。”墨鹰摇头失笑,“他那诡异的武功,你我都见识过,你一个人,真的能逃掉吗?”
“总要试试。”慕容雪苦涩地一笑,“墨大哥,你忘了?在漠北,在白城,那么多危险我们都闯过来了。这一次,我也能闯过去。”
墨鹰看着她,久久无法言语,最终,他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那我陪你。”
“不行。”慕容雪再次摇头,“信上说了,独自前往。你跟着,反而可能坏事。”
“我可以暗中跟着。”墨鹰道,“不让你发现,也不让冷一夫发现。”
“冷一夫的武功深不可测,你暗中跟着,他一定能发现。”慕容雪拍了拍他的厚实的手背,“墨大哥,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墨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慕容雪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你去。”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慕容雪心中一跳。
“墨大哥……”
“但你要记住。”
墨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纵下了黄泉,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大哥!”
慕容雪想追上去,却被李青瑶拉住了。
“让他静一静吧。”李青瑶轻声道,“墨大哥是太担心你了。”
慕容雪看着墨鹰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她伤了墨鹰的心。
可是……她没有办法。
这件事,她必须去做。
“慕容姑娘。”
巴特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你真的决定了?”
“嗯。”慕容雪点头。
“那好。”巴特尔深吸一口气,“我让兄弟们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护送你到孤月沙丘附近。虽然不能陪你进去,但至少可以在外面接应。”
“巴特尔大哥,谢谢你。”慕容雪感动道。
“谢什么。”巴特尔咧嘴一笑,“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慕容雪重重点头。
朋友,这个词,让她心中温暖。
有这些朋友在,她什么都不怕。
三日后傍晚,孤月沙丘。
这是沙漠中一处奇特的地方。
沙丘呈月牙形,孤零零地矗立在茫茫沙海中,周围数十里都没有其他沙丘,仿佛被遗弃的孤岛。
月牙形的凹陷处,正好对着东方。
每到月圆之夜,月亮从东方升起,正好落在月牙形的凹陷中,形成“孤月悬沙”的奇景,因此得名。
慕容雪站在沙丘脚下,仰头望去。
沙丘高约百丈,坡度陡峭,沙粒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但她无心欣赏,她的心,提得紧紧的。
冷一夫……真的会来吗?
他真的知道父亲的事吗?
还是说,这真的是一个陷阱?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盘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要面对。
她迈步,开始攀登沙丘。
沙粒松软的像水,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攀登极为艰难,但她武功大进,这点困难还难不倒她。
约莫一炷香后,她登上了沙丘顶部。
顶部很平坦,约有十丈方圆。
此刻,夕阳正好落在西边天际,将整片沙海染成金红色,而沙丘顶部,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黑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冷一夫。
他果然来了。
慕容雪握紧紫薇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在距离冷一夫三丈远的距离,她停下了脚步。
“我来了。”她淡淡地开口道,声音平静,但手心已经出汗。
冷一夫缓缓转过身。
他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兜帽遮脸,但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沙丘上,只有他一个人。
“你果然来了。”
冷一夫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冰冷。
“我爹的事,你知道什么?”慕容雪直截了当地问。
冷一夫沉默了片刻,“你很像你母亲。”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慕容雪一愣。
又是这句话。
上次在漠北,他也说过这句话。
“你认识我母亲?”她问。
“认识。”冷一夫点头,“不仅认识,还很熟。”
“那你和我爹……”
“我就是你爹。”
冷一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慕容雪耳边炸响。
慕容雪浑身剧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慕容正德。”
冷一夫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半边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面具摘下,露出的下半张脸,让慕容雪如遭雷击。
那下巴,那嘴唇,那轮廓……
虽然布满了沧桑,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根。
但慕容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父亲的下半张脸!
“爹……”
她喃喃道,声音颤抖。
“是我。”
冷一夫,不,慕容正德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雪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