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苑演武场的晨雾还未散尽,苏蘅站在青石板铺就的赛场中央,仰头望着三丈外垂落的灵火藤。
那藤蔓呈半透明的赤金色,每一片蜷曲的叶尖都凝着细碎的火星,像一串被风串起的红珊瑚。
她腕间的金印突然发烫,顺着血脉往心口钻,那是与赤焰夫人血契共鸣的征兆——这灵火藤,竟与当年赤焰夫人在火海中护住的灵植同源。
“第三轮比试,灵火控植。”主裁判的声音混着晨钟撞响,“点燃灵火藤后,需在一炷香内通过火焰调控其生长节奏,催出三朵并蒂金焰花。”他指向场边的青铜沙漏,细沙正簌簌落下, “现在,各选手入位。”
苏蘅的目光掠过左右。左边是御苑新提拔的灵植学徒,正攥着引火符反复摩挲;右边的灰衣老者则闭目垂首,指尖掐着灵诀——显然在沟通体内灵脉。
而最前排的评审席上,新换的冷脸女子格外扎眼。
她着月白缎裙,鬓边斜插一支霜花银簪,正是昨日突然顶替旧评审的“冷霜”。冷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苏蘅挺直的脊背,喉间泛起腥甜——霜影教的密令还在耳边炸响:“必须在灵火藤点燃前,用冰蚀符冻住所有灵脉。
那丫头的血契与灵火同源,若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控火成功,再想夺她的能力......“她垂眸扫过裁判台底座,藏在广袖里的指尖迅速结印,一枚刻着冰棱纹的青符悄然贴在石缝间。
“嗡——”苏蘅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她不动声色地将脚边的野菊根须往裁判台方向延伸,藤蔓刚触到底座便猛地蜷缩——那底下竟裹着层冰碴似的阴寒。
她瞳孔微缩,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冰蚀符,以极北玄冰草为引,专克火属性灵术,一旦激活,方圆十丈内的灵火都会被冻成死灰。
“冷霜。”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昨日她便察觉这女子身上有股腐草味,像极了魔宗余党常用的“霜蚀香”。
此刻那阴寒正顺着石缝往四周蔓延,连灵火藤的火星都暗了几分。
“不能让她得逞。”苏蘅的指尖轻轻点在腰间藤环上。
赤焰夫人的记忆突然翻涌——当年在火海里,这藤环曾催发过整片枫林的根须,将魔宗的毒雾绞成碎片。
她屏息敛神,感知顺着野菊的根须钻进裁判台底,那些细若游丝的藤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缠上冰蚀符的青纹核心。
“咔嚓。”冷霜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分明看见冰蚀符的青光刚亮起三寸,便被一团暗绿的藤蔓缠住,那些藤须竟像活物般啃噬着符文,将阴寒一点点往回逼。
她猛地抬头,正撞进苏蘅似笑非笑的眼。那双眼底跃动着金芒,像极了灵火藤即将燃烧的前兆。
“各选手准备——”主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苏蘅收回目光,掌心缓缓抬起。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血契在沸腾,仿佛有千万株草木在呐喊着要破体而出。
灵火藤的火星突然剧烈跳动,最顶端的叶尖“啪”地绽开一簇火苗,映得她眼底的金芒更盛。
左边的学徒急了,引火符“唰”地拍在掌心,却只腾起一缕黑烟——他的灵火竟被冰蚀符余威冻得发僵。
灰衣老者倒是成功点燃了引火石,可那火苗刚触到灵火藤便“滋啦”一声熄灭,藤叶上凝出层薄冰。
冷霜的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
她望着苏蘅身周渐渐泛起的绿雾——那是草木灵韵外溢的征兆,冰蚀符的青光已被完全绞碎,连最后一丝寒气都被藤蔓卷着,化作她脚边野菊的一滴晨露。
“开始。”主裁判敲响铜锣。
苏蘅的指尖轻轻抚过灵火藤。
藤蔓上的火星突然疯了般窜起,赤金火焰裹着青绿的灵韵,顺着藤身“噼啪”往上跳。
她能听见灵火藤在欢呼,每一道脉络都在喊着“生长,生长”。
三朵金焰花的花骨朵正从藤尖冒头,花瓣边缘还沾着未褪的火苗,却比任何春日的牡丹都开得热烈。
评审席上,炎婆婆的老花镜“当啷”掉在案上。
她盯着那团既像火又像草的异景,颤抖着指向苏蘅:“这是......灵火与草木的共鸣?老身活了七十年,头回见着灵植师能把火......”
“烧出草木的春天。”白芷替她说完,目光落在苏蘅腕间的金印上。
御苑的灵兰突然集体绽放,香风裹着暖意扑向赛场——连最娇贵的灵兰都在为这个女子欢呼。
冷霜猛地起身,广袖带翻了茶盏。
她不敢再看苏蘅身周的光,那光太亮,亮得她藏在袖中的冰蚀符残片都灼得生疼。“内急。”她扯了个蹩脚的借口,踉跄着往演武场侧门走。
背后的欢呼越响,她的心跳越快——霜影教的计划才刚开始,这丫头,绝不能让她走到最后。
而苏蘅的注意力全在灵火藤上。三朵金焰花的花瓣正缓缓展开,每一片都映着她眼底的光。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脉在发烫,那是突破的征兆。
血契印记从腕间蔓延到手臂,像一串金色的藤蔓,沿着血管往心口爬——花使四阶的门槛,就在前方。
“叮——”青铜沙漏的最后一粒沙落定。
灵火藤上,三朵金焰花正同时绽放,赤金的火焰里裹着青绿的灵韵,像三团不会熄灭的春天。
“苏蘅,三朵并蒂金焰花,成!”主裁判的声音里带着震颤。演武场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苏蘅转头望向观众席,正看见萧砚站在最前排,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眼底的骄傲比灵火更炽。
她刚要露出笑,余光却瞥见侧门边冷霜匆匆离去的背影。那抹月白裙角晃了晃,消失在朱漆门后。
“下一位选手,准备。”主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蘅低头抚过灵火藤,指尖的温度透过火焰传到花芯。她能听见,远处的山林里,有更多草木在苏醒。那些被冰蚀符冻住的灵火,正在她的藤蔓里重新燃烧。
而在演武场之外,冷霜躲在假山后,掏出腰间的青铜铃铛。
她颤抖着摇了三下,铃声混着风往北边飘去——那是霜影教的暗号。
“苏蘅,你以为赢了这一轮?”她望着掌心被藤蔓灼出的血痕,嘴角扯出个阴狠的笑,“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灵火藤上的金焰花仍在燃烧,将晨雾染成一片暖红。
演武场的角落,一株野菊悄悄探出花蕾——那是苏蘅方才用来封锁冰蚀符的藤蔓所化。
它的花瓣上凝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像一串未说完的预言。
演武场的铜锣再次震响,第三轮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左边的御苑学徒第一个冲上前,引火符在掌心捏得发皱,可他刚将符纸拍向灵火藤,那火苗便像被泼了冰水般“滋啦”一声矮了半截,只余几点火星在藤叶上苟延残喘。
他急得额头冒汗,又连点三张引火符,却见藤蔓上结出细密的白霜——方才冷霜残留在空气中的冰蚀寒气,正顺着灵脉往他指尖钻。
“退下吧。”主裁判摇头叹气。
学徒攥着焦黑的符纸踉跄后退,路过苏蘅时喉结动了动,终是没敢说话——他方才分明看见,这女子脚边的野菊在晨雾里轻轻摇晃,像在替谁扫去空气中的阴寒。
第二位是灰衣老者。
他抚着长须低吟灵诀,指尖凝出豆大的火灵珠,可那火珠刚触到灵火藤,藤蔓便发出“咔”的脆响,竟有冰碴顺着藤脉往下淌。
老者瞳孔骤缩,猛地撤回手,腕间灵脉处已泛起青紫色——这哪是普通的灵火控植,分明有人暗中使绊!
他抬眼看向评审席,正与冷霜冰冷的目光撞个正着,心头陡然一凛。
“第三号选手,苏蘅。”
苏蘅向前一步,玄色裙角扫过青石板。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血契在发烫,金印从腕间蔓延至小臂,像一串流动的金藤。
昨日深夜,赤焰夫人的记忆突然翻涌——那团在火海中护她周全的灵韵,原是上古花灵以血脉为引,与灵火藤缔结的共生契约。
此刻灵火藤上的火星正随着她的心跳跳动,每一下都像在喊:“主人,该醒了。”
她闭目凝神,舌尖抵住上颚。外界的喧嚣渐渐模糊,唯有灵火藤的脉搏清晰如鼓。“灵火引!”低喝出口的瞬间,腕间金印爆发出刺目金光,灵火藤最顶端的叶尖“轰”地窜起三尺高的 赤焰,火焰里竟裹着丝丝青绿,像春芽破雪般鲜活。
冷霜的茶盏“当啷”坠地。
她望着那团既像火又像草的异焰,喉间泛起腥甜——这哪里是普通灵植师的控火术,分明是花灵血脉在唤醒灵火藤的本源!
她猛地咬破舌尖,鲜血滴在掌心的冰蚀符上,符纸腾起幽蓝寒气:“给我灭!”
寒气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方才还在苟延残喘的火苗瞬间熄灭,灵火藤的赤焰也被压得只剩尺许高,表面结出层薄冰。 可苏蘅脚边的野菊突然疯了般抽枝,藤蔓顺着她的脚踝爬至腰间,在她身周织出一张青金色的网。
那网触到寒气的刹那,每根藤须都绽开极小的金莲花,冰寒撞在花瓣上,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灵火,借我势。”苏蘅睁开眼,眼底金芒大盛。
她指尖轻点藤网,青金色的光顺着藤蔓窜上灵火藤,冰壳“咔嚓”碎裂,赤焰裹着青绿灵韵冲天而起,竟比之前更盛三分。
观众席炸开惊呼。萧砚攥着石栏的指节发白,玄色大氅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团将晨雾染成暖红的火焰,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真正的灵火,该烧出草木的春天。”此刻他终于懂了——苏蘅的火焰里,分明有新芽抽枝的生机,有百花绽放的芬芳。
“ 灵火燎原!”苏蘅的声音混着火焰的轰鸣。
她身后的百株灵火藤突然同时震颤,藤蔓上的火星像被风吹散的金粉,纷纷跃向邻株。
第一株燃了,第二株燃了,第三株的火焰裹着前两株的灵韵,竟比初时大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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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百株灵火藤连成一片火海,赤金与青绿交织的浪涛翻涌,将整个演武场映得亮如白昼。
白芷猛地站起,腰间的灵兰玉佩发出清鸣。
御苑的灵兰本因冰蚀寒气蔫头耷脑,此刻却集体挺直了茎秆,花瓣上凝着细碎的光——那是被灵火唤醒的灵韵。
炎婆婆抹了把眼角,颤抖着抓住白芷的手腕:“老身活了七十年,总算见着了......花灵引灵火,万芳主的前兆啊!”
火海中央,苏蘅的金印已蔓延至心口。
她望着空中浮起的半透明图腾——那是一朵由万种花组成的巨莲,每片花瓣都刻着不同草木的纹路,最中央的花蕊,竟与她腕间的金印一模一样。“原来这就是......”她的声音被火焰吞没,却又随着灵韵传向每一株草木。
冷霜瘫坐在假山后。她望着翻涌的火海,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以为苏蘅只是个靠运气的野丫头,却不知这火焰里藏着上古花灵的血脉,藏着能唤醒整片大陆灵韵的力量。
青铜铃铛还在她掌心发烫,可霜影教的援军此刻怕是到不了了......她咬咬牙,攥紧裙角往侧门挪,只要出了演武场,就能......
“想跑?”清冷的女声混着藤蔓抽打的声响。
冷霜抬头,只见一张青金色的藤网从火海中窜出,像灵蛇般缠住她的脚踝。藤须上的金莲花轻轻一颤,她便觉浑身发软,跌坐在地。
苏蘅踏着余烬走来,发间的野菊在火光中格外鲜艳。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冷霜鬓边的霜花银簪——那簪子的纹路,与她在古籍里见过的霜影教标记分毫不差。“你是霜影教的人,对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刃,“说,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冷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着苏蘅眼底的金芒,突然笑了:“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知道真相?霜影教要的......”
“够了。”苏蘅手腕轻转,藤网收紧三分。
冷霜的话戛然而止,只余下火苗“噼啪”的声响。
演武场的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穿过火海,在苏蘅背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里,仿佛有万株草木在抽枝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