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须上的金莲花又颤了颤,冷霜的后颈立刻沁出冷汗。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藤蔓里流淌着某种古老的力量,像根根细针扎进血脉,将她的灵力封得半分不剩。
“赤焰夫人?”苏蘅的声音比方才更冷,指尖仍抵着那枚霜花银簪。
她记得在御苑古籍里翻到过这个名字——百年前搅动灵植界的神秘人物,传言能操控火焰与霜雪共生,最后却在与万芳主联盟的决战中陨落。
此刻从冷霜嘴里听到,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是方才引动灵火时透支的灵力在抗议。
冷霜望着她发白的唇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你当霜影教为何三番两次往你灵田投毒?为何要在县主的药汤里掺冰蚕蛊?”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藤网,“赤焰夫人的残魂困在誓约之印里五百年,需要完整的花灵血脉做引才能苏醒。可你这半吊子......”
“住口。”苏蘅手腕微转,藤网骤然收紧,冷霜的肩胛骨发出“咔”的轻响。
她能感觉到掌心的金印在发烫,那些被灵火唤醒的灵韵正顺着脉络往指尖涌,像无数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演武场的焦土上,几株被烧得只剩残枝的灵火藤突然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卷须颤巍巍朝着她的方向伸展——这是她第一次在控制之外,感受到植物自发的亲近。
“阿蘅。”苍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炎婆婆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枯瘦的手搭在她手背。
苏蘅这才注意到,老妇人的眼眶红得厉害,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泪:“你能点燃百株灵火藤,说明灵植统御的门槛已向你敞开。”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苏蘅腕间的金印,“当年赤焰夫人最盛时,也不过同时引动八十株。”
“您......”苏蘅猛地转头,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
她想起御苑那间尘封的密室,墙上刻着的“万芳主联盟”五个大字,想起炎婆婆总在月圆夜对着御苑最老的银杏树自言自语。
炎婆婆的喉结动了动:“老身是最后一任灵火引导者,当年跟着上一任万芳主站在赤焰夫人对面。”她的目光扫过冷霜,又落回苏蘅脸上,“那女人太强了,强到连灵植都愿为她燃烧。后来联盟用誓约之印封了她的魂,却也折了九位灵植师......”
“所以霜影教是赤焰夫人的余党?”苏蘅的手指无意识绞紧袖口,那里还沾着灵火藤燃烧后的灰烬。
她想起青竹村被烧光的灵田,想起萧砚为她挡下的那柄淬毒匕首——原来所有针对她的阴谋,都指向这枚从穿越时就跟着她的金印。
“他们要的不是你,是你身体里的花灵血脉。”炎婆婆叹了口气,忽然抓住冷霜的手腕。
老妇人的指甲深深陷进冷霜腕骨,疼得对方倒抽冷气:“说,霜影教总坛在哪?他们攒了二十年的冰魄草种藏在何处?”
冷霜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以为我会说?等赤焰夫人醒过来——”
“啪!”苏蘅甩了她一记耳光。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动手打人,掌心火辣辣的疼,却让冷霜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蹲下来与对方平视,金印在锁骨处泛着微光:“你该庆幸我现在需要活口。”她指腹划过冷霜颈侧的血管,“但如果再不说......”
藤蔓突然分出一根细须,尖端冒出极小的花苞。
苏蘅念头微动,花苞“唰”地绽开成血色曼陀罗,花粉簌簌落在冷霜鼻尖。
“这是我改良过的忘忧草。”她的声音甜得像在说家常,“三息后你会忘记自己叫什么,五息后忘记霜影教,十息后......”她顿了顿,“你会变成只知道啃树皮的傻子。”
冷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望着那朵血色小花,终于慌了:“我......我只知道总坛在......”
“阿蘅!”白芷的惊呼从演武场门口传来。
苏蘅转头的瞬间,腕间金印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她本能地护住炎婆婆后退,却见冷霜瘫软的身体正在扭曲——她的皮肤下浮出青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游走,连眼白都泛起诡异的灰。
“那是......”炎婆婆的声音发颤,“邪修的蚀魂术!”
苏蘅的指尖抵上冷霜的额头。灵力探入的刹那,她倒抽一口冷气——那哪里是普通的黑气,分明是一团裹着冰碴的阴火,正顺着冷霜的经脉疯狂蔓延,要把她的魂魄烧成灰烬。
“想灭口?”她咬碎银牙,金印里的灵韵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刚冒芽的灵火藤突然拔高,藤蔓上的金莲花同时绽放,金色光雨纷纷扬扬落进冷霜体内。
可阴火却烧得更旺了,在冷霜心口凝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冷霜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青黑纹路已爬至下颌,连睫毛都泛起阴毒的灰。
苏蘅指尖抵在她眉心的力道加重,誓约之印在锁骨处灼烧,烫得皮肤发红——这不是普通的蚀魂术,是血契侵蚀的腐臭,她在御苑典籍里见过描述:邪修以活人为炉,用本命血契将目标魂魄与邪物绑定,一旦侵蚀完成,冷霜的意识便会成为传递消息的活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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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灵火!”炎婆婆突然抓住她手腕,枯瘦的手指按在金印上,“用灵火藤的本命焰破契!”
苏蘅咬碎舌尖,腥甜漫开的瞬间,灵力如决堤的河奔涌而出。
演武场焦土上,那几株刚冒芽的灵火藤突然拔高丈许,藤蔓上的金莲花同时炸开,赤金火焰裹着清香腾起——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调用灵火藤的本命之火,热度烤得她耳尖发疼,却让冷霜体内的阴火发出“滋滋”哀鸣。
“锁!”她低喝一声,藤蔓分出细须如灵蛇,精准缠住冷霜四肢。
冷霜的指甲在焦土上抓出五道深沟,突然仰头尖叫:“她在等......等百花劫......”尾音被藤蔓堵在喉间,整个人如断线木偶瘫软下去。
苏蘅立刻将感知沉入藤网。
灵火藤的触须正轻轻扫过冷霜识海——那里空了,像被利刃剜去的泥潭,只剩残留的冰碴刺得藤蔓发颤。
她猛地抬头,额角汗滴砸在冷霜手背:“有人抽走了她的意识。”
“早料到了。”炎婆婆弯腰拾起冷霜掉落的银簪,簪头的霜花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幽蓝,“霜影教养这些棋子十年,本就没打算留活口。”她转身时,老迈的脊背竟挺得笔直,“但他们急了,急着在你渡百花劫前唤醒赤焰夫人。”
“百花劫?”苏蘅重复这三个字,后颈泛起凉意。
她记得万芳主进阶时需渡三劫,百花劫正是最后一重——以自身为引,让天下百花同时绽放,稍有差池便会被花灵反噬。
可霜影教为何会等这个?
炎婆婆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红玉简,表面流转着灵火藤的纹路:“这是前万芳主留下的《灵火秘卷》。
当年赤焰夫人能操控灵火与霜雪共生,靠的是吞噬灵植本源;而真正的灵植统御,是让灵植自愿与你共生。”她将玉简塞进苏蘅掌心,“你引动百株灵火藤时,老身便知你有这个资格。” 苏蘅指尖刚触到玉简,腕间金印突然剧烈震颤。
那震颤顺着血脉窜入心脏,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轻叩她的识海——是某种古老的共鸣,带着焚林的焦香与百花的甜腻,模糊却清晰地指向某个方向。
“这是......”她抬头时,炎婆婆的目光正投向演武场西北角。
那里原本是御苑最茂盛的枫树林,三个月前被一场无名大火烧得只剩焦黑树干,如今在金印的微光里,竟有几缕极淡的绿芽从树缝里钻出来。
“焚林。”炎婆婆轻声说,“二十年前万芳主联盟与赤焰夫人决战的地方。老身守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能让焦木发芽的人。”她的手指抚过苏蘅手背,“明早寅时,带这卷秘进去。”
“阿蘅姐姐!”白芷的声音从演武场门口传来。
苏蘅转头,见小丫头抱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发辫散了一半,发间还沾着草屑——定是听到动静从医馆一路跑来的。
她刚要开口,腕间金印又是一震,那股共鸣突然变得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来,看看当年的真相。”
冷霜的躯体在藤蔓里轻轻抽搐,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已是三更天。
苏蘅望着掌心的玉简,又望了望西北角的焚林,那里的焦木在夜色中像座沉默的碑。
她忽然想起萧砚昨日说的话:“若你要涉险,我必在你左右。”指尖无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那是萧砚送的,刻着镇北王府的玄铁纹,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
“婆婆,”她将玉简收进怀中,金印的热度透过衣襟烙着心口,“我需要萧砚。”
炎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泪:“那小子的暗卫早守在焚林外了。”她拍了拍
苏蘅手背,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冷霜,“先处理这具躯体,明早......”她顿了顿,“明早你会明白,为何灵植愿为你燃烧。”
演武场的风突然大了些,卷着灵火藤的灰烬扑向西北角。
苏蘅望着那片焦黑的林子,听见金印在体内轻鸣——那是来自幽渊深处的召唤,是百年前未竟的誓约,正随着黎明的逼近,缓缓掀开尘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