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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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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京市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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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屋里,顿时充满了各种声音:安安在外间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嘀咕“长是二尺三寸半……宽是一尺八……”,

军军拧螺丝时用力的哼哼声和螺丝刀摩擦木头的吱嘎声,星星摆弄积木的哗啦声和自说自话的嘟囔,还有怀安偶尔拿起一块积木,对着窗子透进来的光仔细看颜色的安静侧影。

孙氏端着一盆待摘的豆角坐在门槛边,一边手指灵活地掐去豆角两端的筋,一边看着屋里这景象,嘴角的笑纹就没消失过。

杨冬梅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母亲旁边,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光顾着看孩子们了。

学堂时间不长,就半小时。杨平安掐着表,时间一到,便拍拍手:“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孩子们意犹未尽,但都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军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螺丝,安安小心地收好尺子和记录本。

“每个完成‘课业’的,都能听故事。”杨平安说。

四个孩子立刻坐得笔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天讲的是“鲁班造锯”。杨平安没有照本宣科,他从一根草叶划破手指讲起,讲到鲁班如何观察草叶边缘的细齿,如何联想,

如何试验不同的材料——竹片、木片、骨片,如何调整齿形、齿距,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改进,最后终于造出第一把能顺畅切割木材的锯子。

他讲得并不天花乱坠,却把观察、联想、试验、改进的过程说得清清楚楚,像在拆解一道工程题。

连最坐不住的星星也听得入了神。

接下来的日子,安安果然每日清晨就去院子里忙活。

他尤其“盯”上了东墙根那棵枣树。孙氏说这树比安安年纪还大,树干有碗口粗。安安从最粗的树干周长量起——用一根细绳绕一圈,再用尺子量绳长;到最细的枝桠长度,他跺着脚,举着尺子勉强够到;

一片叶子的形状,他照着描摹,画坏了十几张纸;一簇叶子的数目,他数了三遍才确定;甚至树皮裂纹的走向,他都用铅笔仔细勾勒下来。

每页记录底下,都用工整得不像孩子的字标注着:“七月十号,晴,无风,晨测”、“七月十一,微雨,叶片下垂,午后转阴”、“七月十二,晴,东南风二级,叶面有尘”……

到了第七天,他捧着一本用旧画报背面仔细折叠、缝制起来的小册子递给杨平安。册子是用棉线一针一针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极其结实。

封面上是稚拙却极其用心的五个字:“枣树生长记”,旁边还画了棵简笔的小树。

杨平安一页页翻看。那些线条或许歪斜,比例或许不准,但记录却一丝不苟。他甚至能看出,某天测量时下了雨,纸角有被小心翼翼抚平的水渍褶皱;某页边缘有橡皮反复擦拭的痕迹,想必是数错了数,改了又改。

他点点头,眼里有清晰的赞许:“尺寸记得准,形态抓得也像。最重要的是,天天坚持,没偷懒。”他顿了顿,加上一句,“做技术,第一要务就是实事求是,第二就是持之以恒。你这两条,都做到了。”

安安咧开嘴笑,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宝贝似的抱着本子,转身就跑去找孙氏:“外婆外婆!舅舅夸我了!说我‘实事求是’、‘持之以恒’!”

孙氏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比你舅舅小时候还强。”

军军则在那把小锤和螺丝刀里找到了无穷乐趣。

他蹲在院角,把一条有些松动的板凳腿敲敲打打得重新结实;又学着把不同大小的螺丝旋进杨平安事先钻好孔的木块里,组装成各种稀奇古怪的“装置”;

最后竟鼓捣出一个虽然歪歪扭扭、却异常牢固的“三脚小凳子”,得意地搬到每个人面前展示。

“看!我自己做的!”他拍着凳面,砰砰响,“坐不坏!”

杨冬梅出来晾衣服,差点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凳子绊倒,又好气又好笑:“军军!你这‘暗器’放哪儿呢!”

星星的“研究”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他用磁铁吸起更多回形针,排成长长一串,在席子上蜿蜒爬行,嘴里配着音:

“呜呜——况且况且——钻山洞啦!”他把磁铁塞到积木搭的“桥洞”下,回形针队伍果然跟着穿了过去。他乐得在地上打滚,又爬起来继续试验:能不能吸更多?能不能拐弯?不同的金属片吸力一样吗?

怀安慢慢掌握了颜色分类,甚至开始注意到形状。

一天,杨平安把方圆三角三种形状的红色积木混在其他颜色、其他形状的积木里,怀安竟能不慌不忙,先把所有红色的挑出来,再在其中按形状分放。

他虽然慢,却极少出错,动作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不急不躁,自成方圆。

晚上,杨平安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整理笔记。

窗纸透出模糊的光晕,屋外草丛里虫鸣唧唧,细细密密,织成夏夜的背景音,衬得屋里更加安静。他刚在笔记本上写下“传动轴应力分布测算要点七:考虑装配残余应力影响系数”,便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进。”

杨冬梅拿着一封信进来,脸上带着点笑:“邮递员傍晚送来的,京市来的信,王十一和王若雪寄给你的。”

他道谢接过。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纸质粗糙,但封口粘得仔细。字迹清秀工整,确实是王若雪的笔迹——横平竖直,却在不经意处流露出些许婉转,像她的人一样,表面沉静,内里有光。

拆开封口,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展开便闻到极淡的、属于纸张和墨水的干净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皂角,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开头是寻常的问候与牵挂,问他高考是否顺利,身体可好,叮嘱他勿要过于劳累,考完了就好好歇歇,“须知张弛有道,方是长久之计”。

接着笔锋一转,提到今年夏天,爷爷那边有些安排,她和十一哥不能像往年一样来平县过暑假了,

“心中甚是遗憾,念及往年夏日,院中树荫下,听你讲些厂里趣事、孩子们淘气,竟觉恍如昨日”。

最后写道,知道他志在省工学院,望他如愿,并说“若有闲暇,可来信说说平县的新鲜事,还有……安安军军他们是否又长高淘气了?”

信不长,措辞也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含蓄而得体。可那份细致的关心、那份对过往共同记忆的珍视、那份隐含的分享欲与倾听愿,却透过朴素的纸面,清晰地传递过来,像初夏傍晚的风,温凉适宜,拂过心头。

杨平安慢慢读完,将信纸轻轻放回桌面,静坐了片刻。台灯的光晕拢着他的侧脸,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安静的剪影,随着灯芯偶尔的跳动微微晃动。

随后,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起了笔。

先写:来信收悉,甚感念挂怀。高考已毕,自问尽力,结果如何但凭定数,心中并无遗憾。诸多琐事,然进展尚算顺利,一切按部就班。

接着,他简要叙述家中近况:父母身体硬朗,闲暇时教孩子们认字唱歌;

四姐备考刻苦,状态颇佳;安安迷上了观察记录,所作《枣树生长记》已有模有样,尺寸形态记录一丝不苟;

军军对工具兴趣日浓,近日竟自作一小凳,虽粗糙却牢固,颇有动手之乐;

怀安与星星现长住家中,怀安静气依旧,分类游戏极少出错,星星则迷上磁铁“火车”,自言自乐,憨态可掬。家中每日喧闹却有序,生机勃勃。

最后写道:诸事平顺,勿远念。盛夏酷热,望你们在京一切安好,学业之余,亦需珍重自身,勿使过度劳心。平县今夏雨水颇勤,院中桃树枣树青果累累,待成熟时,或可寄些予你尝鲜。

写完,他又默读一遍,检查有无不妥之处,语气是否过于亲近或过于疏淡,这才折好,装入信封,仔细写上地址。这封信被放在书桌一角,预备明日上班时顺路投进邮筒。

他重新拿起笔,却一时没有落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耳边仿佛又响起信纸上那句“若有闲暇,可来信说说平县的新鲜事”。

新鲜事么?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最大的“新鲜事”,大概就是那个刚刚点燃、还不知能照亮多少角落的“星火”计划,以及空间里正在不断补充的、沉甸甸的名单了。

但这些,现在还不能说。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在破土之前,需要沉默,需要等待,需要护住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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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学堂继续,内容悄然加深。

军军开始尝试用螺丝刀真正组装一个带轮子的小车底盘——轮子是杨平安用硬木块一点点削圆、中间仔细钻孔做成的,轴是磨得光滑的粗铁丝。

军军无比专注地对准孔眼,拧紧固定木片的螺丝,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

“对准了……慢慢拧……不能歪……”他小声念叨着舅舅教的口诀,像个虔诚的小工匠。

安安则在杨平安指导下,学习使用铅笔和三角板,在废图纸背面练习画出笔直的线和方正的框。

然后,他将之前测量的枣树数据,在格子纸上用点标出,尝试用直尺将这些点连接起来,形成最原始的“生长趋势图”。

他画得很慢,擦了很多次,纸都擦毛了,但眼神亮得惊人,仿佛透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线,看到了某种隐藏在数字背后的规律。

怀安和星星的颜色分类游戏,增加了大小维度。

杨平安拿出同样颜色、却大小明显不同的积木:“怀安,星星,这次咱们分得更细些。大的红色积木放左边藤筐,小的放右边。黄色和蓝色的,也这样分。”

星星有些手忙脚乱,抓了大的又去拿小的,往往顾此失彼。

怀安却依然有条不紊,他先扫一眼所有积木,像是心里有了张图,然后伸手,稳稳地拿起一块,指尖摩挲一下边缘,判断大小,放入对应的筐中。

他的动作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不急不躁,仿佛不是在玩闹,而是在完成某种庄重的仪式。

教学时间结束,杨平安收拾着工具。他看见安安将自己的《枣树生长记》和今天画的“歪歪扭扭趋势图”郑重地放进床头那个自己糊的、贴着彩纸的小木箱里,

还上了把小锁——钥匙是他用一小段铁丝自己弯的,宝贝地挂在脖子上。

军军则把他那个“杰作”小车底盘端正地摆在枕头旁,睡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好,嘴角带着笑进入梦乡,梦里大概全是会跑的木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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