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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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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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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本,交谈声四起。杨平安没有动,待到教室里人声散去,重归寂静,他才合上笔记本,走向讲台。

陈教授正在整理摊开的教案,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同学,还有问题?”

“陈老师,”杨平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刚才讲解第三视角投影时,提到了基准线选择不当可能引入的累积误差。我在实际绘图工作中,遇到过非常类似的情况,有些疑问想向您请教。”

陈教授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具体说说。”

杨平安翻开笔记本,精准地找到其中一页。页面上是一幅传动箱壳体的剖面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详尽专业,透着一股干练的工程美感。

“这是我们厂‘东风-2’车型传动箱的壳体图纸之一,”他的手指点向图纸上一处用红笔仔细圈出的区域,

“按照标准机械制图规范,这几个关键轴孔的定位基准应当统一设置在理论中心线上。但在实际试制和小批量装配中,我们发现这几个孔的同轴度屡屡超差,直接导致齿轮啮合产生异常噪音,影响整车性能。

后来,我们调整了设计思路,将绘图基准从理论中心线,改为加工夹具上的实际定位基准面,问题才得到彻底解决。”

他略作停顿,目光迎上教授探究的视线:“我想请教的是,对于这类‘设计理论基准’与‘制造工艺基准’在实际中发生冲突的情况,在更深入的工程图学领域,是否存在比现行教材所述更为精确、更贴合复杂生产实际的表达范式或处理方法?”

陈教授接过那本笔记,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图上不仅有符合国标的规范视图与详尽标注,一旁空白处还以工整小字记录了装配时的实测数据、异常现象描述、以及基准调整前后的效果对比。

这绝非照猫画虎的课堂作业,而是浸润着实践汗水、带着金属温度与机油气息的真实技术记录。

短暂的静默在空旷的教室里弥漫。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体育老师清脆的哨音。

教授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杨平安年轻却沉静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你这图纸……”他开口,语速很慢,“绘制得相当扎实。所提的问题,也切中了要害。”

他将笔记本递回,“你提到的这个矛盾,在现有通用教材里,确实鲜有系统论述。但在高精度制造领域,尤其是军工、精密仪器行业,它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经典难题。”

他拿起教案,夹在臂弯:“如果你之后有时间,可以来我办公室。

我那里还保存着一些早年苏联专家援建时期留下的原始技术图纸,还有一些内部发行的工艺手册。

上面关于工艺基准转换、尺寸链公差优化分配的特殊处理方法,比现在课堂上传授的通用知识……更贴近复杂现实,或许也更具有实用价值。”

“非常感谢陈老师。”杨平安双手接过笔记本,诚恳地道谢。

“不必客气。”陈教授摆了摆手,转身向教室外走去,行至门口时,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从红星机械厂来的?”

“是的。”

“嗯。”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的光影里。

杨平安站在重归寂静的教室中,窗外秋阳正暖。

他知道,自己寻对了路径。他要找寻的,正是陈教授这般人物——腹笥渊深却低调务实,真正怀揣着从实践中淬炼出的宝贵真知,并愿意将其传授给那些懂得其价值、并能将其付诸实际的后学。

接下来的几日,他并未急于广撒网,而是有选择地旁听了三四位资深教师的课程。经过仔细观察与比较,他最终锁定了两位。

一位是讲授《材料力学》的周教授,年过六旬,身形清瘦,脊背微驼。

性情是出了名的孤僻寡言,授课时目光常常投向黑板某处或窗外虚空,很少与台下学生直接交流。

然而,他讲授每一个材料强度公式、每一种应力应变模型,都能追溯至最本源的物理假设与严密的数学推导,深入浅出,深辟入里。

下课铃声便是他离开的讯号,绝不拖沓一秒。

另一位是教授《金属材料与热处理工艺》的赵老师,五十多岁,方脸阔口,嗓音洪亮。

他曾在北方某大型兵工厂的热处理车间深耕十几年,后因性情耿介、直言不讳而调至教职。他的课堂充满鲜活案例,信手拈来的皆是“淬火时看火色由亮黄转橘红就得当机立断”、

“回火温度差上十摄氏度,韧性指标能差出一个量级”这类老师傅口口相传的宝贵经验,带着浓厚的车间烟火气与实战感。

杨平安的策略明确而务实:每次课后,他必会带着一个具体的、来自生产一线的问题前去请教。

问题绝非凭空臆想,皆是他在红星厂攻关时亲身遭遇、翻遍现有资料也难以完美解决的硬骨头。

问题切口往往很小,却直指技术核心,例如“某种低合金高强度钢在特定低温环境下冲击韧性陡然下降的机理与预测模型”、“复杂异形铸件在淬火过程中因冷却不均导致变形翘曲的规律与工艺补偿方法”。

周教授与赵老师的初始反应如出一辙——淡然,疏离,回答简洁近乎吝啬。

然而,当杨平安第三次、第四次带着同样精准、同样源自实践困境的问题出现时,两位先生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周教授依旧言语不多,但会在他提问时,多看他一眼,解释时会多延展一两步关键的推导逻辑。

赵老师则更为直率,有一次甚至拍着杨平安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你小子问的这些,不像个学生娃娃,倒像是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技术员!有点意思。

下回我把我们厂当年内部使用的一套热处理工艺参数卡片带过来,你可以参考参考。”

周五上午,课表空白。杨平安正在宿舍整理一周积累的笔记与思绪,房门被轻轻叩响。

开门,是系里的教学秘书,一位三十出头、穿着列宁装的女同志。“杨平安同学,刘主任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系主任办公室位于主楼二层,朝南,窗明几净。

刘主任坐在一张宽大的老式木桌后,桌上文件书籍堆叠有序。

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正在审阅一份材料。见杨平安进来,他指了指桌前的木椅:“坐。”

杨平安依言坐下,身姿端正。

刘主任放下材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开门见山:“听说你这周,往陈教授、周教授,还有赵老师那儿,跑得很勤?”

“是。几位老师学识渊博,讲解深刻,我有很多在实践中遇到的疑问,正好向他们请教。”杨平安回答得坦然从容。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的特殊情况,厂里之前来函说明过,学校也了解。半工半读,既要完成规定的学业,又不能耽误厂里重要的生产技术工作,这个平衡不容易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商议:“学校一贯倡导‘理论联系实际’、‘学以致用’。对于你这样有扎实实践基础的特殊学生,我们愿意在教学安排上给予一定的弹性。

这样,从下周开始,像《机械原理》、《工程制图》这些你已经明显掌握的基础理论课程,你可以申请部分免听,通过阶段性考核即可。

腾出来的时间,你可以去旁听高年级的专题研讨课,或者,如果感兴趣,也可以申请加入系里几位教授正在进行的课题研究小组。”

杨平安没有立刻回应,他沉吟了数秒,方才开口,语气沉稳:“谢谢主任的关心和安排。

不过,我个人考虑,还是想先把本科阶段的基础课程完整地跟听一遍。

有些内容,尽管看似基础,但不同老师讲解的角度、深度,以及他们融合进去的工程经验,是自学难以完全获得的。

我想利用在校时间,把理论基础夯得更实一些。至于专题研讨和课题参与,等基础课程步入正轨后,我再逐步尝试加入。”

刘主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骄不躁,不贪多冒进,这份沉稳在年轻人中颇为难得。

“好。脚踏实地总是对的。具体课程时间如果有冲突,可以直接找教学秘书协调。

另外,”他拿起桌角另一份文件,“学校和省内几家重点骨干企业有协同攻关项目,有些是解决生产中的技术瓶颈,有些是联合进行新产品预研。

你有兴趣且时间允许的话,可以申请参与,这既能折算一定的实践学分,对你未来的毕业设计和职业发展,也大有裨益。”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指点。”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静谧无人。杨平安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省工学院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二层灰砖小楼,坡屋顶,窗户装着深绿色的铁质窗棂。一楼是中文书刊阅览室和报纸杂志区,二楼则划分为外文资料室与教师专用阅览区。

外文期刊室位于二楼西侧尽头。厚重的木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毛笔书写的“外文资料室”几个字墨迹已旧,下方用小字注明“凭教师证或特殊阅览证入内”。

杨平安推门的手停住了,他知道,这里面或许藏着更前沿的技术信息,但此刻他还无法进入。

他转身下楼,回到了一楼的中文阅览室。这里书架林立,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特有的气味。

他在“机械工程”和“金属工艺”分类的书架前驻足,目光扫过一本本或崭新或陈旧的书脊。

最终,他抽出了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经泛黄的《机械设计手册(1958年修订版)》,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前坐下,翻开了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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