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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安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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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不安的跳动

【不安的脉冲】

戈壁的黎明,来得干燥而猛烈。第一缕天光如同烧红的刀锋,劈开东方的地平线,瞬间将夜晚残留的寒意蒸发殆尽,代之以一股蓄势待发的灼热。前哨基地依旧笼罩在一种异样的“静默”之中——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属于正常军事演练的、充满活力的嘈杂与轰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隐秘、也更加令人不安的电流嗡鸣、加密通讯的断续滴答,以及巡逻队靴底碾过沙砾时那种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消除的规律声响。

秦锋站在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宿舍窗前,望着外面被晨光染成暗金色的沙地和无风自动的警戒旗。他几乎一夜未眠。沈弘文博士在技术分析室揭示的发现——金属盒内隐藏的、指向境外的“心跳”信号,以及卫星捕捉到的、来自西北方向的应答——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始终扎在他的神经中枢。林默和陈邺可能只是触手,真正的阴影仍潜伏于国境线外的荒原,甚至更远。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警惕与责任的紧绷感。

他的个人终端(内部受限版)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加密通道传来的几条简短信息。一条是山魈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待命。”一条来自接替林默岗位的系统工程师,通知他“烛龙”核心系统已完成第一轮深度安全扫描,未发现其他明显后门,但底层某些加密协议的日志存在“非标准访问痕迹”,需要进一步分析。还有一条,来自杨振少校,通知他上午九点,需要再次前往技术分析室,参与对信物及“心跳”信号的后续评估会议。

洗漱,换上干净的作训服,将依旧温热脉动的信物贴身放好。触碰到它的瞬间,秦锋似乎感觉到它的搏动比往常稍快了一丝,是错觉,还是它也在“感知”着基地内外愈发凝重的气氛和那遥远的、充满恶意的信号回响?

去往技术分析室的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严肃,点头之交都显得格外简洁。基地上空的电磁屏障似乎增强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空气因为能量的聚集而微微扭曲,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摇摆不定,仿佛整个基地都被一个无形而脆弱的茧包裹着。

分析室里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除了沈弘文博士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赵镇岳旅长和那位战区副部长竟然也在场,两人站在主显示屏前,眉头紧锁。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波形图,而是一幅叠加了多重信息的电子地图。以基地和之前那个洞穴为中心,数个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光点在闪烁、移动或保持静止。

“秦锋来了。”沈弘文招呼他过去,“情况有些新变化。”

“什么变化?”秦锋快步上前。

沈弘文指向地图上几个正在缓慢向西北方向移动的红色小点:“这是我们根据卫星和地面侦测站数据,反推计算出的、疑似与那‘心跳’信号发生过应答或中继的‘幽灵’信号源大致轨迹。它们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飘忽,显然在有意规避常规侦察路线,最终都指向国境线外这片标注为‘黑石戈壁’的区域。这片区域地形复杂,存在强烈的天然地磁异常,常规侦察手段效果很差。”

“更重要的是,”战区副部长接口,声音低沉,“我们调动了更高权限的战略级侦察资源,对‘黑石戈壁’及毗邻境外区域进行了回溯性分析。发现近三个月来,该区域存在多次异常的、小规模的电磁活动爆发,模式与民用或已知的邻**事活动均不匹配。结合此次‘心跳’信号事件,我们有理由怀疑,那里存在一个隐蔽的、技术程度很高的前沿侦听或渗透节点,其目标很可能直指‘烛龙’,乃至我方更广泛的西部战区信息化体系。”

赵镇岳旅长一拳轻轻砸在控制台上:“果然不是孤立的!林默他们是内应,外面还有接应和指挥的窝点!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协同行动!”

“对方很狡猾,”沈弘文补充,“‘心跳’信号极其隐蔽,功率低,持续时间短,且利用了复杂地形和天然电磁干扰作为掩护。我们虽然捕捉到了它和它的‘回响’,但难以对其进行精确定位和持续跟踪。它就像黑暗中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耳语,你知道有人在那里说话,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更听不清内容。”

“那枚信物呢?”秦锋忍不住问,“它既然能对金属盒产生强烈反应,甚至引发那种‘静默’效果,能否用它作为…探测器或诱饵,去更精准地定位或刺激那个隐藏的节点?”

这也是沈弘文和几位技术人员正在激烈讨论的问题。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摇头:“风险太高。信物的反应机制我们不完全清楚。在洞穴中,它是被动应对威胁(电磁脉冲)时爆发的。主动用它去探测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具攻击性的外部信号源,结果难以预料。万一触发信物更剧烈的、不可控的反应,或者反过来,被对方通过信号互动捕捉到信物的独特特征甚至实现某种反向侵入……”

“但被动等待也不是办法。”另一位年长些的工程师反驳,“对方在暗处,持续试探。我们必须掌握一定的主动性。至少,可以尝试在高度屏蔽和可控的环境下,让信物接触‘心跳’信号的模拟或记录片段,观察其微观反应,积累数据。”

争论陷入僵局。信物是宝贵而危险的未知变量,如何使用它,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一台负责监控基地周边全频谱背景噪声的设备,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报!虽然立刻被操作员静音,但那瞬间的峰值显示,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怎么回事?”沈弘文立刻问。

操作员快速调取数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刚刚…基地西北方向,大约七十公里处,与‘黑石戈壁’边缘接壤的方位,检测到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极高的定向电磁脉冲!脉冲特征…与昨天洞穴中那个未触发的电磁脉冲发生器的设计频谱,有超过80%的相似度!但这次是实际发射了,功率估计是洞穴那个的数倍以上!”

“脉冲针对什么目标?”赵镇岳急问。

“脉冲覆盖范围…初步计算,恰好覆盖了我们一支正在该区域执行例行边境巡逻任务的无人机中队的预设航线区域!而且,脉冲发生的时间点,与那支中队预定进行数据回传的时间点几乎重合!”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攻击从试探,升级为了实际行动!目标直接指向了边防巡逻力量!

【无声的侵蚀】

消息立刻传到了作战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爆炸。无人机中队失联了!不是一架,是整个中队四架高性能侦察无人机,在接收到那道高强度定向电磁脉冲后,与控制中心的数据链和遥控信号完全中断!最后传回的影像定格在了一片剧烈摇晃、布满雪花噪点的戈壁滩上空,随即变成一片漆黑。

“立刻派出有人驾驶侦察机和地面搜救队!启动无人机预设的应急归航程序!”赵旅长的命令带着压抑的怒火。

然而,更糟糕的情况接踵而至。应急归航程序启动后,仅仅三分钟,其中一架无人机竟然传回了一段极其短暂、扭曲的遥测数据包,数据显示其导航系统发生了严重混乱,正在朝完全错误的方向(深入国境线内侧)飞行,并且飞行高度急剧降低!紧接着,另外两架无人机也断续传回了类似的异常数据。只有一架无人机彻底杳无音讯。

“导航系统被干扰或欺骗了!脉冲里可能混合了高强度的GPS/北斗欺骗信号!”一名电子战军官判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对方在瘫痪我们通讯的同时,直接劫持或误导了无人机的飞控!”

“能否强行接管?切换备用导航模式?”参谋长急问。

“尝试了!备用惯性导航似乎也受到了强烈干扰,数据严重漂移!对方的技术…非常针对,而且对我们无人机的系统弱点极为熟悉!”

指挥中心一片忙乱。秦锋和沈弘文等人也被允许接入了一个观察席位,实时了解情况。看着屏幕上代表失控无人机轨迹的红线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甚至有一架开始转向人口相对稠密的边缘绿洲方向,秦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仅仅是破坏,这是精准的、恶意的操控,意图制造更严重的后果——无人机坠毁在境内人口区或关键设施附近,将引发重大安全事故和舆论危机!

“必须尽快让它们坠毁在无人区!启动最后手段,遥控触发自毁程序!”赵旅长当机立断。

“自毁指令无法发送!通讯链路完全被压制和干扰!物理自毁装置…需要特定的遥控信号或抵达预设坠毁区域才会触发,现在它们偏离得太远了!”

局面正在迅速滑向失控。对方只用了一次精准的电磁脉冲攻击,就几乎废掉了一支宝贵的无人机中队,并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沈弘文猛地转向秦锋,眼神锐利如刀:“秦锋!信物!在洞穴里,它能造成区域性电子设备‘静默’,那是无差别的。如果…如果能将这种效应,以某种方式,定向地、哪怕只是短促地,施加到那些失控的无人机上,会不会强制中断它们被劫持的飞控信号,让它们恢复基础预设(比如悬停或缓降)甚至直接关机坠落?”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信物的作用机制不明,作用范围未知,如何定向?如何控制强度?

“博士,这太冒险了!我们没有相关数据!”一位技术安全官员立刻反对。

“但我们有选择吗?”沈弘文指向屏幕上那几条危险的红线,“常规手段已经失效!每一秒,那些无人机都在向更危险的区域靠近!信物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展现出能够从底层‘打断’特定电子协议能力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锋身上。赵旅长沉声道:“秦锋,你是直接接触者。你觉得,有可能吗?哪怕只是尝试影响最近的那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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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秦锋肩头。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信物在洞穴中爆发的每一个细节:那种强烈的、想要“阻止”和“保护”的意念,信物随之而来的滚烫和光晕爆发……是意念引导了它,还是它自主响应了环境威胁?或许两者皆有?

“我需要…一个尽可能高的位置,朝向无人机失控的大致方向。还需要…金属盒,‘心跳’信号的实时监测数据。”秦锋声音有些干涩,但思路却异常清晰,“信物对那个金属盒和‘心跳’信号有特殊感应。或许…可以通过监测‘心跳’信号的活跃度,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持续施加控制,同时…尝试用信物去‘干扰’那种控制链接,而不是直接攻击无人机本身。”

这依然是一个基于直觉和有限经验的猜想,但此刻,这已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路径。

“基地西北角,了望塔,是附近最高点!”赵旅长立刻下令,“立刻送秦工上去!技术组,把‘心跳’信号的实时监控接到了望塔!沈博士,你带人协助!”

命令被飞速执行。五分钟后,秦锋已经站在了高达三十米的了望塔顶端平台上。劲风呼啸,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眼前是浩瀚无垠、在晨光下呈现出铁锈与灰黄交织色彩的戈壁,一直蔓延到天际线与铅灰色云层的交界处。远处,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正以不规则的轨迹在空中移动,那就是失控的无人机。

一个临时架设的显示屏放在他面前,上面跳动着从分析室传来的、经过处理的“心跳”信号监测图。信号此刻非常活跃,呈现出一阵阵急促的、带有明显指令特征的调制波形。

沈弘文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特制的、带有高强度电磁屏蔽和信号放大功能的定向天线状设备,一端有接口可以连接信物(经过简易改装)。“我们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至少可以尝试将信物可能产生的特殊场效应,朝特定方向聚焦一点点。放心,这是被动耦合,不会主动向信物注入任何能量。”

秦锋点点头,取出信物。在开阔的高空,阳光直射下,信物表面的幽蓝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脉动的光芒也清晰可见。他能感觉到,信物在接触到戈壁强风和高空稀薄空气时,那种温热的搏动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如同一个被置于陌生环境的精密传感器。

他将信物嵌入那个特制设备的卡槽。设备上的几个微型指示灯亮起,显示耦合正常。他双手握住设备的手柄,将其对准远处无人机大致所在的西北方向。

接下来,该怎么做?像在洞穴中那样,集中强烈的意念?意念什么?“中断控制”?“静默”?还是更具体的…“干扰那个心跳信号”?

他闭上眼睛,排除风声和周围的嘈杂,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双手紧握的设备上,集中在掌心后方那枚温热搏动的信物上。脑海中,反复回放洞穴中金属盒最后传输的日志碎片,回放“伏羲-07”、“模拟攻击”、“反制”、“心跳信号”这些关键词,回放屏幕上那代表对方控制链路的、活跃而恶意的波形图。

“停下…” 他在心中低语,不是对无人机,而是对那条无形的、通过“心跳”信号延伸过来的控制链路。“断开…干扰它…”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信物稳定的脉动通过设备手柄传来。远处的黑点似乎又偏移了一点方向。

秦锋没有气馁,更加专注,几乎是“想象”着信物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精准的波纹,沿着设备指向的方向,射向那活跃的“心跳”信号源头,去“覆盖”、“混淆”、“打断”那恶意的指令流。

时间仿佛被拉长。几秒钟,像几分钟一样漫长。

突然,他感觉掌心的信物,猛地跳动了一下!不是脉动加速,而是如同心脏早搏般一次强烈的、不规则的悸动!与此同时,握持的设备传来一阵高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震颤,设备头部朝向的空气中,似乎泛起了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热浪扭曲般的涟漪,瞬息即逝。

面前显示屏上,那活跃的“心跳”信号波形,陡然出现了剧烈的、不规则的抖动和断裂!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同频干扰!

几乎在同一时刻,塔台通讯器里传来下方指挥中心急促而带着惊喜的喊声:“报告!3号无人机(最近的那架)异常飞行轨迹停止!高度稳定!自检系统重启…通讯链路出现微弱信号!它在尝试重新连接基础导航网络!”

有效果了!虽然只有一架,而且只是初步摆脱控制!

秦锋精神大振,但还没来得及欣喜,胸口处的信物(虽然嵌入设备,但仍有部分接触身体)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灼热感!那不再是温和的温热,而是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同时,他“感觉”到,信物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更深层、更原始、也更不稳定的“波动”,正在被刚才的主动干预所激发,隐隐有扩散开来的趋势!

“秦锋!信物状态!”沈弘文一直紧盯着信物和监测设备,也看到了信物的异常光芒闪烁和秦锋瞬间苍白的脸色。

“它…反应很强烈…有点不对劲…”秦锋咬牙忍着那灼痛感,试图稳住精神,继续维持那种“干扰”的意念。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技术分析室传来几乎是惊骇的呼叫:“沈博士!秦工!‘心跳’信号源…它…它在反向增强!并且信号特征在快速变化!它在…它好像在尝试分析或匹配信物发出的干扰场特征!有强烈的反制意图!”

【链路的搏杀与代价】

了望塔上的风,仿佛瞬间带上了冰碴。沈弘文的脸色骤变。反向增强?分析匹配?反制意图?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没有因为干扰而退缩,反而像被激怒(或吸引)的毒蛇,沿着干扰的轨迹,试图反过来锁定、识别,甚至攻击干扰源——也就是信物,以及握着信物的秦锋!

“秦锋!停止!立刻停止输出意念!尝试切断与信物的精神联系!”沈弘文急喝道。他意识到,他们可能触发了一场在非物质层面、却同样凶险的“握手”与“对抗”。信物是特殊的钥匙,而对方,似乎拥有试图复制或破解这把钥匙的恶意程序!

秦锋也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无形的恶意“注视”。那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基于电磁波和复杂协议层面的、充满侵略性的探测和压迫感。信物的灼热感越来越强,脉动变得紊乱而急促,表面的幽蓝纹路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冲突。他试图按照沈弘文所说,收敛意念,断开那种主动的引导,但发现异常困难。信物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战斗”或“自卫”模式,正自主地、越来越强地抽取着他的注意力(或者说某种精神能量?),与远方那增强的、充满恶意的信号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设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过载警告。显示屏上,代表“心跳”信号的波形已经变成了一团混乱不堪、却蕴含着可怕能量的尖峰和噪波。同时,监测系统显示,基地周边的整体电磁背景噪声正在异常抬升,许多敏感电子设备开始报告受到不明干扰。

“干扰在扩散!对方在尝试扩大对抗范围,干扰基地基础运行!”指挥中心的警告传来。

“启动所有电子防御措施!最高级别抗干扰预案!”赵旅长的命令响彻各个频道。

但常规的电子对抗手段,对于这种涉及未知信物和诡异“心跳”信号的超常对抗,效果甚微。基地内部,部分照明开始闪烁,一些非关键通讯出现杂音。

秦锋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着他的太阳穴。信物的灼热已经蔓延到他的整个胸膛,每一次不规则的脉动都带来一阵心悸。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扯成了两半,一半在承受着痛苦,另一半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到信物与那远方信号的对抗“场”中。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的不再是波形图,而是一种更抽象、更本质的景象:两条无形的、由无数跳跃的冰冷数据与恶意逻辑构成的“锁链”,正从西北方向的黑暗中延伸过来,疯狂地缠绕、撞击着一团由温暖而坚韧的幽蓝光芒构成的“核心”(信物)。每一次撞击,蓝色光芒都会波动、黯淡些许,而那“锁链”也仿佛被灼伤,变得焦黑、断裂一部分,但更多的“锁链”又从黑暗中涌出……

这是精神层面的隐喻?还是信物以某种方式直接向他呈现的交战本质?

不能这样下去!信物在消耗,他自己也在被消耗!而对方,似乎能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获得支持!

必须……改变方式!硬抗不是办法!在洞穴中,信物爆发时,是“静默”了周围所有相关设备,那是范围性的、无差别的强力中断。现在这种点对点的、类似协议层的纠缠对抗,正中对方下怀,对方显然擅长此道。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秦锋近乎混沌的脑海:不是对抗,是覆盖!不是打断你的链条,是让这片区域,暂时变成你的链条无法生效的“禁区”!

就像在洞穴中做的那样!但范围要更大,目标更明确——不是所有电子设备,而是针对那条恶意的“心跳”信号及其承载的控制协议!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他感觉到信物那混乱的搏动,似乎捕捉到了这一丝决绝的意图,猛地一顿!

秦锋用尽最后的清醒和力气,不再试图去“干扰”或“切断”那具体的信号链条,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念,疯狂地灌注进一个简单而粗暴的“命令”(或者说祈求):

“以此地为中心……驱逐……所有非我之恶意连接……静默!”

他将这个意念,连同对远方黑暗中那股恶意的全部愤怒与警惕,如同投枪般,“掷”向信物!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极高远虚空的嗡鸣,以秦锋手中的设备(以及他本人)为中心,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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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可见的蓝色光晕。但了望塔上所有的人,包括沈弘文和旁边的技术人员,都同时感到头皮一麻,耳中瞬间被一种高频的、无法形容的蜂鸣灌满,眼前所有的电子屏幕,无论是手持终端还是固定显示器,全部瞬间黑屏!不是断电,而是一种彻底的、失去所有信号响应的死寂!

整个基地,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依靠外部信号或复杂内部协议运行的电子设备——雷达、通讯电台、数据链终端、甚至部分车辆的电子点火系统——全部短暂地停止了工作!只有最基本的、物理连线的照明和动力系统还在运转。

这“静默”只持续了也许不到两秒钟。

但对于那无形的战场,这两秒钟足够了。

秦锋“感知”中,那两条疯狂缠绕攻击的冰冷数据“锁链”,在嗡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凄厉“嘶鸣”,剧烈颤抖、崩解、消散!远方黑暗中传来的恶意“注视”和压迫感,也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消失!

“噗通”一声,秦锋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单膝跪倒在了望塔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手中的设备哐当落地。信物从卡槽中滑出,落在他手边,表面的幽蓝光芒黯淡到了几乎熄灭的地步,脉动微弱得几不可察,触手一片冰凉,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他胸口那股灼热感也迅速退去,只剩下剧烈的头痛和全身虚脱般的无力。

“秦锋!”沈弘文和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下方指挥中心传来了混乱但充满惊喜的呼喊:“所有失控无人机!全部恢复基础导航!正在按照应急预案自动返航或选择安全区域迫降!基地电子设备正在陆续恢复…干扰源信号(心跳信号)消失!重复,干扰源信号消失!”

成功了。代价是秦锋几乎虚脱,以及信物似乎陷入了某种“休眠”。

沈弘文扶起秦锋,迅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同时对下方喊道:“医疗队!立刻上来!秦工需要检查!”他看向地上那枚黯淡的信物,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撼,有后怕,也有深深的忧虑。

了望塔下,基地正在从短暂的“静默”中苏醒,各种设备重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西北方向的天空,几个小黑点正摇摇晃晃地,但确凿无疑地朝着基地或预定安全区返回。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都清楚,那黑暗中的阴影只是被击退,而非消灭。信物展现出的、这种近乎领域性的强制“静默”能力,其原理和代价是什么?对方在最后时刻试图反制和解析信物特征,又获取了多少信息?

【休眠的钥匙与苏醒的暗影】

秦锋被迅速送入基地医疗中心。检查结果显示,他除了精神高度疲劳、伴有轻微神经性头痛和脱水外,身体并无大碍。但医生也谨慎地指出,他的脑电波在事发时段显示出异常活跃和紊乱的模式,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应激状态,需要密切观察。

信物被放置在医疗中心隔壁一间临时设立的最高级别屏蔽隔离室内,由沈弘文亲自带领的技术小组看管。它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非金属托盘上,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脉动,像一块彻底失去活性的奇特石头。各种最精密的非侵入性探测仪器对它进行的扫描,均显示其内部能量水平降至极低点,但仍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无法解释的“场”存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缓慢地自我修复或重组。

沈弘文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那枚沉睡的信物,眉头紧锁。了望塔上发生的一切,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解释框架。信物的反应,秦锋的感知和意念引导,以及最后那范围性却似乎带有指向性的“静默”爆发……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未知技术装置”来定义了。它涉及意识、能量、信息场等前沿甚至边缘领域。

一份初步分析报告送到了他的手上。报告指出,在信物最后爆发前,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极其短暂但特征强烈的能量辐射峰值,其频谱结构与已知的任何电磁波都不同,更接近理论中的某种“信息势垒”或“协议真空”模型。而对方(心跳信号源)在最后时刻的反向解析尝试,也确实捕捉到了部分信物的“特征指纹”,虽然随着信物爆发和“静默”领域的展开,这种解析被强行中断,但不排除对方已经获得了某些关键数据片段。

“博士,”一名负责通讯监控的技术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我们刚刚截获到一段非常短暂的、来源不明的加密通讯残留信号,发射方位大致在‘黑石戈壁’境外深处,时间就在基地‘静默’恢复后约一分钟。信号使用了多层跳频和突发模式,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结尾有一个…重复了三次的、非常特殊的识别码组。”

“什么识别码组?”

技术员将一张打印出来的频谱特征图递给沈弘文:“这个。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算法比对显示,它与…与那枚信物在正常状态下,其纹路脉动所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本底辐射特征,有高度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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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弘文的手猛地一颤,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起。对方…果然获取了信物的部分特征信息!并且,在撤离或隐蔽前,特意发送了这段带有“模仿”或“标记”意味的识别码!这是一种挑衅?还是一种…宣告?

这意味着,信物的“指纹”可能已经暴露。下一次,对方如果卷土重来,攻击可能会更加精准,更加针对!甚至,他们可能会尝试仿制或干扰信物本身!

他立刻转身,走向秦锋的病房。秦锋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秦锋,”沈弘文在他床边坐下,语气严肃,“有个不好的消息。对方可能已经获取了你那枚信物的部分特征信息。”

秦锋瞳孔微缩,随即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在最后那一刻,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对方‘刮擦’了一下,从信物上。”

“你的感觉很可能没错。”沈弘文将技术员的发现告诉了他,“这意味着,你和信物,都已经被对方列为了高价值、高风险目标。未来的风险等级,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秦锋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看向窗外戈壁刺目的阳光:“沈博士,信物…现在怎么样了?”

“能量近乎枯竭,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我们无法判断它何时会恢复,或者能否恢复。”沈弘文如实相告,“另外,关于你在了望塔上的…体验,尤其是那些仿佛‘看到’对抗景象的描述,我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记录下来。这可能是理解信物运作机制和它与你之间联系的关键。”

秦锋点点头。他也在努力回忆那些破碎而奇异的感知片段。冰冷的锁链,幽蓝的核心……那不仅仅是比喻,更像是一种直达本质的信息呈现。

“还有,”沈弘文压低了声音,“高层已经决定,此次事件连同‘烛龙’系统的后续处置,将上升至最高机密层级。基地的演习彻底终止,所有参与核心项目的人员将分批接受更严格的政治审查和安全评估。你和信物,将转移至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进行进一步的封闭式研究和保护。林默、陈邺的案子,也会由更专业的部门深挖。”

“转移?去哪里?”秦锋问。

“一个代号为‘零号站’的地方。那是国内最顶尖也最神秘的综合性前沿技术研究与安全基地之一。”沈弘文看着他,“那里,或许有人能更深入地理解信物的奥秘,也能为你提供更好的保护。但同时,那里也可能汇聚着更多的好奇、野心和…风险。你做好准备了吗?”

秦锋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已经过安全检查)。屏幕解锁,背景是默认的戈壁风光。但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终端机身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收到信息的震动,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短暂的…嗡鸣,仿佛与什么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秦锋和沈弘文同时一愣。秦锋立刻点开终端的一个本机硬件状态监测应用。只见代表内部某个非标准通讯协处理器(这个协处理器是当初为了与“烛龙”特殊接口兼容而加装的)的状态图标,正在以极低的频率、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没有任何数据吞吐记录,没有外部连接日志,就像是一个完全孤立的硬件,在自主地、微弱地…“呼吸”?

秦锋猛地看向沈弘文。

沈弘文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个协处理器…设计时,是否参考过信物的部分接口协议?”

秦锋缓缓点头:“是的…为了建立更稳定的深层权限握手。”

沈弘文立刻转身,对门外守候的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回头对秦锋说:“终端给我。你需要立刻再做一次更彻底的身体和神经学检查。在转移之前,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秦锋将终端递过去,看着沈弘文如临大敌般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屏蔽袋中。他靠在床头,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信物休眠了,但它的影响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它或许在他身上,或者在他长期接触的设备上,留下了某种不可见的“印记”。而远在国境线外的黑暗中,那双刚刚被击退的眼睛,已然记住了这枚“钥匙”的气息。

休眠,或许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剧烈的苏醒。而他的道路,从接过这枚信物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与平凡的阳光和安稳的日常绝缘。零号站,是新的庇护所,还是另一个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当信物再次脉动起来的时候,无论面对的是更深邃的秘密,还是更险恶的敌人,他都必须握紧它,走下去。

窗外的戈壁,烈日灼灼,仿佛能蒸发一切水分,却蒸不干那潜藏于地底与人心深处的暗流与回响。悬念,如同信物那微弱的“呼吸”信号,和远方黑暗中那双重新闭合并酝酿着下一次注视的眼睛,悄然潜伏,等待下一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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