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丝商的合约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王家工坊。订单催动着织机日夜轰鸣,新招募的工匠学徒在老师傅带领下逐渐上手,芸娘和翠儿几乎以工坊为家,周婉娘则频繁往来于行会、绸缎庄与各家店铺之间,确保原料供应顺畅、销售渠道稳固。王明柱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简化提花织机的试验上,与老木匠、机修师傅泡在试验小院,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图纸堆了厚厚一摞。
明面上的王家,是一派蒸蒸日上、专注于实业的景象。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并未停歇,只是变得更加隐秘、更加危险。遵照王明柱的指令,所有主动探查行为都已停止,转为最高级别的静默观察和全面防御。
苏静蓉重新检查并加固了府内所有的预警机关和防御薄弱点,甚至在一些关键路径的地面、墙头涂抹了特制的、夜间会微微反光的药粉,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察觉。林红缨将护卫分作三班,日夜轮值,不仅守护府邸和工坊,连王老抠常去的茶馆、王家人可能出入的场所附近,都安排了便衣暗哨。府中下人也被周婉娘以“年关将近,加强管理”为由,再次细细梳理了一遍,虽未发现明确的内鬼,但人人皆知规矩更严了。
那夜关于皇庄别院和吏部主事的发现,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核心几人心头。他们没有再讨论,但彼此眼神交汇时,都能看到那份凝重。王明柱知道,自己可能无意中撞破了一个远超想象的秘密,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能做的,唯有深潜,默默积蓄力量,同时将堤坝筑得更高、更坚固。
这一日,王明柱正在书房核对工坊的扩建预算,五太太柳青黛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温热的药膳和一碟精巧的点心。
“相公,歇会儿吧。这是妾身按古方调的安神补气的汤,点心是六妹(梅香)带着小厨房新试的花样,您尝尝。”柳青黛声音细细的,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
王明柱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温声道:“有劳五娘了。这些日子,家里上下都紧绷着,你和姐妹们也多注意身体。”
柳青黛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相公,妾身……妾身昨日去药铺补充些药材,听到坐堂的老大夫和人闲聊,说起近来京城有些南边来的‘热症’,症状古怪,初时像风寒,但很快高烧不退,身上会出些红疹,城里好几家医馆都接到了类似的病人,却都束手无策,只说是‘瘴气’或‘邪祟’侵体……”
王明柱闻言,心中一动:“南边来的热症?可知道具体从何处传来?病人都是什么人?”
柳青黛摇摇头:“老大夫也不甚清楚,只说好像最初是从码头那边传开的,染病的多是些力工、水手,也有几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因症状吓人,又治不好,如今码头上都有些人心惶惶。”
码头……又是码头!西南来客、神秘货物、现在又是诡异的南边热症……这些信息碎片在王明柱脑海中飞快闪过。
“五娘,这热症……依你看,像是疫病吗?有无可能是……人为?”王明柱压低声音问道。
柳青黛被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小声道:“若是疫病,传播应更快更广,且多有规律。但这热症似乎只在特定人群和区域出现,症状虽猛,但致死似乎不算极高,只是令人极度虚弱……妾身不敢妄断是否人为,但确有些……蹊跷。若真是有人故意散布病源,其心可诛。”
王明柱面色沉凝。如果这热症真的与西南势力有关,是他们用来制造混乱、掩盖行动,或者……试验某种东西的手段,那就太可怕了。
“五娘,此事你多留意,但切莫对外人提起,也尽量不要再去那家药铺。若府中或工坊有人出现类似症状,立刻隔离,并马上告诉我。”王明柱郑重嘱咐。
“妾身明白。”柳青黛应下,眼中也满是忧虑。
柳青黛离开后,王明柱再无心思看账册。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树木。秋意已深,冬天不远了。而这个冬天,京城似乎注定不会平静。
傍晚,林红缨巡查回来,带回了外面的消息:“相公,码头那边的‘热症’好像有扩散的迹象,京兆府已经派了差役过去隔离病人,还贴了告示让百姓注意防范,少去码头人多处。另外……”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安排在码头附近摆摊的兄弟说,这两天,码头上西南来的生面孔好像少了许多,但巡逻的官兵和便衣却多了,气氛有点怪。”
对方在收缩?还是因为“热症”和官府介入,暂时蛰伏?
“告诉兄弟们,远离码头,更不要打听任何事。”王明柱道,“红缨,从今天起,府中所有人,包括工坊的工匠,非必要不得离开固定活动范围。若必须外出,需两人以上结伴,速去速回。采购尽量由固定可靠的老人负责。”
“是!”林红缨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肃然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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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王明柱将周婉娘、苏静蓉、林红缨叫到书房,连同柳青黛(因涉及医药),将热症和码头的异状告知。
“若这热症真是人为,且与西南势力有关,那他们的手段和目的,就更加阴毒难测了。”苏静蓉秀眉紧蹙,“我们虽已暂停探查,但难保对方不会因我们之前的动作,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将目光再次投向王家。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婉娘握住王明柱的手,掌心微凉但坚定:“相公,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共同面对。眼下,我们内部不能乱。工坊的生产要稳住,那是我们的根基。府里的防卫要严密,那是我们的盾牌。”
王明柱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四位娘子,她们或干练、或冷静、或勇武、或细心,此刻眼中都有着同样的决心。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
“婉娘说得对。外松内紧,稳守根基。”王明柱缓缓道,“从明日开始,府中储备的粮食、药材、燃料检查补足,确保至少能支撑三个月。工坊的原料和成品仓库,再加一道锁,增加守卫。红缨,挑选一批绝对忠诚、身手最好的护卫,组成应急小队,随时待命。静蓉,府内的密道和紧急撤离路线,再检查确认一遍,确保畅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可能正在经历暴风雨来临前最平静,也最压抑的时刻。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筑牢堤坝,深潜忍耐,就一定能撑过去。待风雨过后,王家,必将更加根深叶茂。”
烛光下,五人的身影映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窗外,秋风呜咽,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仿佛预示着寒冬与风暴的迫近。但书房内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而坚定。深潜,是为了更好的浮起;筑堤,是为了抵御更大的风浪。王明柱知道,这场穿越之旅赋予他的最大财富,或许就是身边这些愿意与他并肩而行、共担风雨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