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日当天,北荒镇从黎明就开始忙碌。
妇人们天没亮就起来,煮了三大锅粥,蒸了几笼杂粮馒头,还煮了一锅鱼汤。
这是给远道而来的参观者准备的。
虽然简陋,但管饱。
孩子们穿上最干净的衣服,小禾甚至扎了两个小辫子,用红头绳系着。
那是苏棠给她的,说是“小助教”的奖励。
田老汉带着老农们,在田边最后一次检查指示牌和讲解点。
陈老汉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长衫,虽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护卫队全部出动,但不是持刀拿枪地站岗,而是穿着统一的粗布衣,在关键位置维持秩序,提供指引。
王大山甚至学会了几句“欢迎光临”、“这边请”的客套话。
辰时刚过(早上七点),第一批参观者就到了。
不是从青石镇方向来的,而是从更北边的小村子。
十几个农人,赶着驴车,带着干粮,走了二十多里路,就为了亲眼看看“亩产六百斤的仙稻”。
“这就是水泥路?”一个老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灰白色的路面,“乖乖,真硬,跟石头似的。”
“这边请。”赵铁柱上前引导,“先去登记处登记,领参观牌,然后可以自由参观,也可以跟着讲解员走。”
登记处设在镇子口,小禾和几个学生负责。
她们用拼音和简单的汉字,记录参观者的姓名、来自哪里。
每人发一个木牌,用绳子穿着挂在脖子上——这是苏棠从现代景区学来的。
登记完的参观者,像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水泥路、水车、盐灶、学校、鸡舍兔笼……每一样都让他们啧啧称奇。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田地。
水稻田边围了最多的人。
时值七月,水稻已经开始抽穗。
绿油油的稻田里,稻穗初露,沉甸甸地低垂着。
株距行距整齐划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田老汉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讲解:
“各位乡亲,这就是杂交水稻。大家看,这稻穗,比普通水稻长一截,籽粒也多。现在还没完全成熟,等再过一个月,稻穗金黄了,那才好看呢!”
“田老哥,”一个从邻镇来的老农问,“这稻子真能亩产六百斤?”
“只多不少。”田老汉拍着胸脯,“按苏姑娘的法子种,水肥跟上,防好虫害,六百斤是保底。要是年景好,七百斤、八百斤都有可能!”
“八百斤?!”人群惊呼。
“这还不算啥,”田老汉指向旁边的土豆地,“那个叫马铃薯的,一亩能收两千斤!”
“两千斤?!”更多人惊呼。
陈老汉在土豆地里,正带着几个参观者挖出一株土豆。
用锄头轻轻一刨,根须带出一串拳头大小的土豆,大大小小七八个。
“看,这一株就有这么多。一亩地种两千株,你们算算,是不是两千斤?”
参观者们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沾着泥土的土豆。
有人掰开一个生的,咬了一小口,皱眉:“有点涩,这能吃?”
“煮熟了吃,蒸、煮、烤都行。顶饱,还好储存。”陈老汉说,“苏姑娘说了,这土豆能当粮,能当菜,荒年能救命。”
玉米地里,玉米已经长得比人高,开始结棒子。
虽然还没成熟,但棒子粗壮,颗粒饱满。
“这玉米耐旱,山坡地也能种。”负责讲解的是个年轻的护卫队员,他照着苏棠给的稿子背。
“而且浑身是宝,玉米粒能磨面,玉米秆能喂牲口,玉米芯能烧火。”
参观者们边看边记,有人拿出炭笔和粗纸,画着庄稼的样子,记着种植要点。
不是没人怀疑,刘老爷请的那个“农学大家”散播的谣言还在。
但亲眼所见,比任何谣言都有力。
“我看这庄稼长得挺好,不像妖种啊。”
“是啊,绿油油的,壮实得很。”
“刘老爷是不是……嫉妒人家?”
议论声中,参观者们继续往前走。
学校是另一个震撼点。
教室的黑板上,写着整齐的拼音和汉字。
墙上贴着学生的作业:有抄写的课文,有简单的算术题,还有小禾画的北荒地图。
“这些……都是孩子写的?”一个中年妇人摸着作业本,不敢相信。
“是我写的。”小禾鼓起勇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北荒镇”三个字。
“苏姐姐教我们认字,说认了字,就能看懂图纸,就能把地种得更好,就能不受人骗。”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打动人心。
“女孩子也能上学?”有人问。
“在咱们北荒,男孩女孩都一样。”小禾说,“苏姐姐说,男女平等,都能读书,都能有出息。”
几个跟着父母来的小女孩,看着小禾在黑板上写字,眼睛亮晶晶的。
她们的父母若有所思。
水泥路展示区,苏棠亲自讲解。
她没讲太多技术细节,而是用最通俗的话:“水泥就是用石灰石、粘土烧出来的粉,加水能和成泥,干了就跟石头一样硬。修路,盖房,筑墙,都好用。”
她让人现场演示,用水和水泥,抹在两块砖上,然后压在一起。
“等干了,这两块砖就分不开了。咱们北荒的路、房、墙,都是用这个修的。”
参观者们摸着水泥路面,敲着水泥墙,啧啧称奇。
成果展示区更是热闹。
北荒自产的盐、鸡蛋、鱼干、兔皮,还有新打的农具,都摆在木架上。
参观者可以摸,可以问,甚至可以买。
苏棠定了很低的价格,主要是为了推广。
“这盐……真白。”
“鸡蛋怎么卖?”
“这锄头好使吗?”
负责展示的妇人们一一解答。
她们几个月前还是面黄肌瘦的难民,现在脸色红润,说话有条理,让参观者们看到了北荒的真实变化。
临近中午,参观者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几十人,到几百人,最后竟有上千人。
周边几十里内的百姓,能来的都来了。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口大锅,粥和馒头管够。
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让远道而来的人们心里暖暖的。
“北荒这是……真要翻身了啊。”一个老农喝着粥,感慨道。
“是啊,以前听说这里鸟不拉屎,现在看看,比咱们村还好。”
议论声中,忽然有人喊:“刘老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