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棠蹲在水边,指尖捻起一片沾血的鱼鳞。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边缘卷曲,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她合拢掌心,那点微温的血腥气便缠上指缝,挥之不去。
赤金鲤出事了,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虽然不过喂了几日鱼,但那尾灵性的鲤鱼已是她在宫中少有的“熟人”。
它不会说话,却会用摆尾点头,会听懂她的嘱咐,会在月光下静静陪她待着。
而现在,池水幽深如墨,再不见那一抹赤金。
苏棠站起身,望气术全开。
池面上空盘旋着几缕紊乱的气流,水汽、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阴煞之气,和贵妃那串手钏同源。
果然是她。
苏棠沿着池岸疾走,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
在九曲桥第三根桥柱下,她发现了拖拽的痕迹。水草被压扁,青石板上留着一道湿痕,蜿蜒向御花园深处。
她循迹而去。
穿过一片枯败的蔷薇花架,绕过假山,痕迹在一口废弃的井边消失了。
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落着新灰。
苏棠凑近细听,井下传来微弱的水声,还有隐约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石板,用力一推……石板纹丝不动。
噢对忘了,这身体体质太弱。
苏棠于是取出灵叶贴在掌心,运转《净灵诀》。
清凉的灵气顺着手臂涌入,她再一发力,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挪开一道缝隙。
挪开后,井下的呜咽声停了。
苏棠趴到井边,朝下望去。
井很深,月光只能照亮上半截井壁,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望气术能看到一团微弱的金色气运,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
果然是赤金鲤,它还没死。
“等着,我下来。”她不知道赤金鲤能不能听到,但还是说了。
情况特殊,苏棠只得取出系统里收集的小工具,将绳索一头系在井旁的老槐树上,另一头扔下井。
然后抓紧绳索,慢慢下滑。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越冷,阴气越重。
下到一半时,苏棠忽然感觉脚踝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
低头看去,是一缕黑色水草,正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不,不是水草。
那东西有生命,表面浮动着细密的咒文,触感滑腻冰冷,像死人的头发。
【警告:遭遇怨缚咒
效果:束缚活物,吸取生气
破除方法:纯净灵气或至阳之物】
苏棠当机立断,将灵叶贴在腿上。灵叶青光一闪,黑色咒文马上扭曲收缩,松开她的脚踝,缩回井壁深处。
她继续下滑,直到终于踩到实地。
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大,竟是一个废弃的储水室,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木桶。
正中央有个水洼,赤金鲤就泡在里面,身上缠满黑色咒文,鳞片脱落大半,露出血肉。
见到苏棠,它尾巴轻轻摆动,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
苏棠蹲到水边,用灵叶触碰咒文。
咒文再次退缩,但这次没那么容易。它们像有意识般,一部分松开赤金鲤,一部分却猛地扑向苏棠!
“找死。”
苏棠眼神一冷,运转《净灵诀》到极致。
灵叶爆发出刺目青光,青色光晕如涟漪般荡开,所过之处咒文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最后一缕咒文消失时,赤金鲤的身体几乎透明了。
苏棠将它轻轻捞起,脱下外衫裹住,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脚步声。
“下面有人吗?”是个尖细的太监声音。
苏棠心头一跳,立刻熄灭灵叶青光,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井边停住,然后是一阵交谈。
“常公公,您确定那东西掉这儿了?”
“废话!我亲眼看见它往这边逃的。贵妃娘娘说了,那鲤鱼是灵物,取它的心头血炼药,能增十年修为。”
“可这井……”
“下去看看。”
苏棠听到绳索摩擦的声音,有人要下来了。
她环顾四周,储水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这口井。
无处可躲。
这时,怀里的赤金鲤忽然动了动,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的胸口,然后朝水洼方向摆了摆。
顺着方向看去,那里有块松动的地砖。
苏棠立刻会意,挪开地砖,下面竟是一条狭窄的地道,不知通向何处。
井上人已经下来了,来不及多想,她抱着赤金鲤钻进地道,将地砖复原。
刚藏好,上面就传来落水声,是那个太监。
“怪了,怎么不见了?”
“是不是逃到别处去了?”
“不可能,这井封得死死的……”太监的声音忽然一顿,“等等,这水……有血腥味。”
苏棠在地道里屏息,怀里的赤金鲤呼吸微弱,温热透过衣衫传到她掌心。
地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四周是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灰气,像是常年供奉香火的地方。
上面传来翻找的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太监才不甘心地离开。
“先回去禀报娘娘。那畜生伤得重,跑不远,明日再搜。”
声音远去。
苏棠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才慢慢从地道另一端爬出来。
出来才发现,出口竟在一座佛堂的供桌下。
这间佛堂不大,供奉着一尊鎏金观音,香案上燃着长明灯。
看陈设,这里应该常有人打扫,但此刻空无一人。
苏棠赶紧将赤金鲤放在蒲团上,检查它的伤势。
它伤得很重,鳞片掉了七七八八,腹部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致命的是心脉处被刺入一根细针。
针上还有气息残留,正是贵妃手钏上的阴煞之气。
赤金鲤已经眼神涣散,若不及时救治,肯定活不过天亮。
苏棠取出常嬷嬷给的《净灵诀》帛书,再次细读。里面确实记载了救治灵物的法门,但需要施术者有足够的灵气储备。
她这身体现在的灵气,连入门都勉强。
“只能试试了。”
她将灵叶贴在赤金鲤心口,双手按在鱼身上,运转《净灵诀》。
清凉的灵气顺着她的手臂流入赤金鲤体内,所过之处,那些盘踞的阴煞之气迅速消融。
但她的灵气实在太少,不过半盏茶时间,苏棠就感觉丹田空荡,眼前发黑。而赤金鲤的伤只好了三成。
这样不行。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突然,怀里的玉佩开始发烫,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那枚。
苏棠取出来,发现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里面竟然有微弱的灵气在流转。
这玉佩……难道是能自动储存和运转灵气?
苏棠试着将体内仅剩的灵气注入玉佩,玉佩亮了一瞬,居然反哺出更精纯的灵气来。
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