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辰听闻二人归来的消息,顿时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掀帘闯入帐中。目光扫过之处,正撞见两人交握未分的手,他不由得无奈地摇头失笑,嘴上却半点不肯饶人,压低了声音咕哝道:“可算把你们这两个惹事精盼回来了,害得我白白提心吊胆,在帐外干等了大半天!”
君凌烨并未抬头,依旧垂着眼眸,目光沉沉落在案上的碗筷间,方才眸底漾着的温柔尽数敛去,连带着语气也沉了几分,字字清晰:“军营那边,情况如何?”
叶星辰闻言连忙应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快:“士兵们都按时服了解药,如今已无大碍,营中秩序也早恢复了安稳。”
君凌烨指尖轻叩桌案,指节与木面相触,发出几声清泠的脆响。他语气听似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光:“我见到师父了,还有你先前同我提过的那位师叔——果真名不虚传。”
叶星辰闻言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旋即脸色倏地变了,方才那份松快荡然无存,声音里裹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急切,连珠炮似的追问:“师父?师叔?他们现在何处?竟没与你们一同前来?等等,你方才所言——王妃被师叔带走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妙颜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又透着点哭笑不得的戏谑:“那怪老头定是被黑袍人迷了心智,竟动了要收他为徒的念头。军营那场毒祸,本就是黑袍人的手笔,他还撺掇着师叔来取凌烨性命。我与师叔过招时暗下了毒,他非但没半分动怒,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宝贝似的,惊喜得不行,当场便将我带离了乱局。这一路我变着法子给他下毒试探,他倒好,像是品什么绝世佳酿,越品越是痴迷,收我为徒的执念反倒更深了几分。”
上官妙颜轻哼一声,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轻快:“那黑袍人气得原地跳脚,偏生还忌惮着师叔的手段,半点便宜没占到,最后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我们追了没多远便停了手,压根没打算真追上他。”
君凌烨垂眸望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着,声音柔得能漾出水来,满是藏不住的疼惜:“饿了吧?来人,把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上官妙颜撇了撇嘴,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没睡醒的猫儿似的嘟囔了一声。胃里早已饿得咕咕作响,眼皮更是沉得如同坠了铅块,沉甸甸地抬不起来。这又饿又困的滋味,当真比和人过招还要磨人。
君凌烨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叶星辰身上,方才眉眼间漾着的那点暖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语气里淬着几分疏离的冷意,淡淡开口:“怎么,还有事?”
叶星辰干笑两声,笑声里满是藏不住的尴尬,连忙摆手道:“没、没事了。”他刚要抬脚悄无声息地退下,身后君凌烨的声音便裹挟着冰碴似的寒意砸了过来,字字冷冽:“全力追查黑袍人的踪迹,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是!”
叶星辰心头骤然一凛,应声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腰身下意识地弯得更深,垂首恭声领命,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饭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青瓷白碟摆了满满一桌子。上官妙颜早已饥肠辘辘,一落座便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菜,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半点姑娘家的矜持都顾不上了。
君凌烨坐在一旁,手肘支着桌沿,含笑静静望着她,时不时伸手替她夹一筷子爱吃的糖醋里脊,又怕她噎着,贴心地把温茶推到她手边。他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连带着眉宇间的清冷戾气,都被这烟火气熨帖得柔和了几分。
肚子填得圆滚滚的,上官妙颜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困意霎时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她强撑着眼皮子,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睁着,眼底却早已蒙了层惺忪的雾气。
君凌烨瞧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长臂一伸便将她打横抱起。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柔软的床榻上,又仔仔细细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鬓边散乱的碎发,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满是化不开的宠溺:“睡会儿吧,军营的事很快就好,到时候带你回王府。”
上官妙颜低低应了一声“嗯”,那声线软得像棉花,话音未落,绵长平稳的呼吸便已浅浅漾开,不消片刻,她便抱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君凌烨坐在床沿,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睡颜,从蹙着的眉心到微微嘟起的唇角,静静看了许久,久到帐外的风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随后放轻了所有脚步,如同怕惊扰了一场好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上官妙颜悠悠转醒,帐外已是月上中天。泼墨般的夜浓稠得化不开,将窗棂晕染得影影绰绰,只有几缕清辉漏进来,堪堪照亮帐内一角。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指尖触到熟悉的云锦帐幔,目光又扫过不远处雕花木妆台——上头还摆着她惯用的螺钿梳篦。她霎时愣住,撑着身子坐起身,眸中满是茫然:这分明是王府的寝殿,她竟半点印象都无,不知是何时被人从军营悄无声息地送回来的。
她的目光循着那缕微光,落向书桌旁。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得君凌烨侧脸轮廓分明。他正执卷凝神细读兵书,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叩着书页,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风声、烛影,乃至她的动静,都与他无关。
直到他似有所觉,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的锐利锋芒瞬间褪去,化作一汪柔波,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软得如同浸了月光:“醒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声音裹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尾音还带着点软糯的鼻音,一双眸子雾蒙蒙的,满是困惑,“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君凌烨合上书卷起身,大步走到床边,俯身便将她圈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指腹轻轻刮过她小巧的鼻尖,惹得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下午就回来了,见你睡得那般香甜,哪里舍得叫醒你,只好悄无声息地带你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