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无处不在的呜咽风声中,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凹坑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几枚照明晶石被夜瞳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光芒内敛,只勉强照亮方圆几步的范围,不至于让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又不会成为远处可能存在的威胁的明显标靶。
凌烬盘膝坐在最内侧,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他双眼紧闭,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左手掌心向上,虚托着那枚“饕餮之种”源核。源核此刻的光芒收敛到了极致,只有贴近才能看到其内部星河极其缓慢的旋转,以及表面偶尔流转的一丝暗金色泽。他整个人的气息也仿佛与源核同步,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嶙峋的黑色石柱融为一体。
但他并非静止。若有感知敏锐者仔细探查,便能发现,以他左手掌心胎记为原点,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丝线,正如同最细密的蛛网,将他的手掌与源核连接起来。那些丝线并非单向,而是如同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与循环。源核的精纯吞噬法则波动,被一丝丝抽离、稀释,渗入凌烬干涸的经脉和濒临枯竭的识海;而凌烬的意志、他残存的多属性法则印记(雷、火、冰的微弱余烬)、乃至他灵魂深处那份属于“人”的执着与锚点,也化作无形的烙印,反过来浸润、影响着源核最表层的法则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精细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要么被源核反噬吞噬,彻底沦为《噬神诀》的奴隶;要么自身脆弱的意志被源核的宏大冲击得支离破碎,灵魂崩溃。
凌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角不断渗出、又迅速被阴冷空气凝干的冷汗,以及微微颤动的睫毛,昭示着他此刻正经历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凶险拉锯。
凹坑入口处,石狰背靠着一根倾斜的石柱,半蹲着,如同沉默的磐石。他手中紧握着那两把热能斧,斧刃上的暗红光芒已经完全熄灭,能量耗尽,现在只是两把沉重的金属斧头。但他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隆起,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透过石柱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昏暗扭曲的石林景象,耳朵竖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他小腿上的灼伤已经用最后一点止血药粉处理过,疼痛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夜瞳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他并未固定在某个位置,而是在凹坑周围数丈范围内,借助石柱的阴影和天然凹陷,布置了超过二十处简易却致命的预警陷阱——有绊发式的淬毒尖刺,有利用石林紊乱能量场激发的幻声符文,有连接着微弱能量感应器的碎石堆……他本人则如同幽灵般在这些陷阱之间无声游走,冰绿色的眼眸扫视着每一个方向,尤其是头顶那一线天光,以及脚下传来“嗡咚”声的地面。他的嘴角依旧带着未擦净的血迹,内脏的震伤让他每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但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如同石林本身的一部分。
岳擎坐在凹坑中部,背对着凌烬,面朝入口。他已经用撕下的衣襟和两根相对笔直的石片,勉强固定住了塌陷错位的左肩。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地冲击着他的神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时不时袭来。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右手紧紧握着断剑“锈影”,剑身平放在膝上。他没有调息——在这种环境下,完全沉入修炼状态是大忌。他只是在尽力平复呼吸,集中精神,用自己残存的感知,配合夜瞳的预警网络,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地底传来的“嗡咚”声,在不久前停在了石林的外围边缘。那声音并非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低沉、更加规律的脉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调整着呼吸,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在观察、评估着什么。
这种沉默的等待,比直接的追杀更让人心头发毛。
石林中那永恒的呜咽风声,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低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幻听——有时像是遥远的哭泣,有时像是压抑的笑声,有时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这些声音无孔不入,试图钻进脑海,扰乱心神。
“岳头……”石狰忽然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问,“那地底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哨站到底还藏了多少鬼东西?”
岳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凌烬身上,又移到对方虚托的源核上,缓缓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这枚源核有关。神魔设置如此严密的实验室和自毁程序,不可能只靠那些机械傀儡。‘清道夫’……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祥。可能是某种专门为处理失控源核或强大入侵者而准备的终极兵器,或者是……某种被源核吸引、发生不可控变异的怪物。”
“它能找到我们吗?”石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能。”回答的是不知何时飘到附近一根石柱阴影下的夜瞳,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只要源核的波动没有彻底消失,只要队长炼化的过程产生任何较大的能量涟漪……它迟早会找上门。它现在不动,可能是在确认,或者在……等待我们最虚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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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虚弱的时刻……就是现在。岳擎心中苦笑。凌烬闭关,生死未卜;三人人人带伤,战力大损;补给几乎耗尽;身处陌生险地,外有追兵,内有幻听干扰。
“我们能撑多久?”石狰的声音有些干涩。
“撑到队长醒来,或者……”岳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他握紧了断剑,“不管多久,守好这里。夜瞳,陷阱有动静吗?”
“没有。”夜瞳答道,“但……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连之前偶尔能在石林缝隙里看到的那些小型变异虫蝎,好像都消失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三人的脊背。
生物的本能往往比人类的感知更敏锐。如果连那些适应了石林险恶环境的毒虫都选择了隐匿或逃离……
“提高警惕。”岳擎只说了三个字。
时间继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沙砾上煎熬。
凌烬那边依旧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他左手掌心与源核之间的能量丝线,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复杂了一些,隐约构成一个微型的、不断变幻的立体符文阵列。他脸上的痛苦神色减少了些,但苍白依旧。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在元墟荒野,时间感本就模糊,他们只能凭经验和体内生物钟大致估算),就在岳擎因为失血和疲惫,意识开始有些恍惚的瞬间——
异变骤生!
不是来自地底,也不是来自石林外部。
而是来自……凌烬!
“嗡——!”
一股虽然不算强烈、但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猛然从凌烬身上爆发出来!准确地说,是从他左手掌心与源核的连接处爆发!
刹那间,凌烬体表那些已经隐没的星图纹路,如同被惊动的鱼群,骤然浮现!但这一次,纹路的色泽不再是之前那种淡金、赤金、银灰、冰蓝混杂的混乱状态,而是全部染上了一层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金色泽!纹路游走的轨迹也更加有序,隐隐构成了一幅与源核内部星河旋转规律相呼应的立体图案!
与此同时,源核本身也光芒微涨,内部星河旋转加速,散发出的吞噬法则波动虽然依旧内敛,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性”与“认同感”!
凌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那暗金色的漩涡再次出现,但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深邃,漩涡中心仿佛有一点极致的黑暗,却又蕴含着吞噬一切后又衍化万物的矛盾意蕴。他的眼神依旧带着疲惫,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感!
他成功了!至少是初步成功了!在生死边缘,他强行将那枚危险的“饕餮之种”源核最表层的力量“驯服”,并将其与自身《噬神诀》根基以及多属性法则印记初步融合,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受他意志主导的“共生”状态!虽然能调动的吞噬之力依旧有限,且对身体负荷极大,但至少,源核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炸弹,而成了一件……虽然危险却可用的“武器”或“工具”。而且,源核的波动,在他有意识的控制下,可以做到近乎完全的收敛!
然而,这成功的代价,以及引发的连锁反应,却立刻显现!
首先,是凌烬自己。他张口“哇”地吐出一口色泽暗沉、夹杂着淡金与黑色的淤血!身体剧烈摇晃,左手与源核的联系都差点中断。强行炼化带来的内伤和灵魂损耗,比想象中更重。他现在的状态,比闭关前好不了太多,只是多了一份对源核的微弱掌控力。
其次——
“咚!咚!咚!”
石林外围,那沉寂了许久的、如同心跳般的“嗡咚”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并且,开始以一种稳定而恐怖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凹坑方向逼近!
大地开始明显的震颤!碎石从石柱顶端簌簌滚落!
“它来了!”夜瞳低吼,“被刚才的波动惊动了!”
“准备战斗!”岳擎强撑着站起,断剑横于胸前,塌陷的肩膀传来钻心的痛,但他眼神锐利如刀。
石狰低吼一声,拖着伤腿,横跨一步,彻底堵死了凹坑狭窄的入口,双手紧握热能斧(尽管没了能量),如同一堵人墙。
凌烬也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身体虚弱,一个踉跄。他咬牙,左手紧握源核,右手撑地,目光死死盯着震颤传来的方向。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毁灭与“净化”意味的恐怖气息,正在迅速接近!那气息中,同样带着一丝……吞噬的特性,却更加机械、更加纯粹、更加无情!
“清道夫”……终于现身了!
然而,就在那地底的恐怖存在即将破土而出,岳擎三人准备拼死一搏,凌烬也打算不顾一切再次强行催动源核之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地底,也非来自凌烬。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那一线天光之上!
“咦?”
一个清越、温和、却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讶异之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突兀地、清晰地,响彻在凹坑之中,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甚至……直接响彻在他们的识海深处!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紧接着,在那一道狭窄的、被高耸石柱切割出的扭曲天光中,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缓缓飘落。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紊乱能量场的任何扰动。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众人之前未曾看见。
来人一袭宽大的黑袍,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却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纳进去,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夜空之色。黑袍的兜帽微微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他赤足,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脚踝纤细白皙,与周围粗糙黑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黑袍袖口中露出的双手,以及兜帽阴影下隐约可见的脸颊和脖颈。那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并非病态,而是一种莹润的光泽。而在那皮肤之下,仿佛有活着的星河在缓缓流淌!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星图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沿着他的血管、经络,勾勒出玄奥无穷的轨迹。这些纹路与凌烬体表的星图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完整、更加浩瀚、更加……贴近某种宇宙的本源法则!
当他的目光(尽管被兜帽遮挡,但众人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凹坑中的四人时,所有人都感觉灵魂微微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穿透、审视。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凌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了凌烬左手紧握的“饕餮之种”源核之上。
兜帽下,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叹息。
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对着凹坑入口外,那地动山摇、恐怖气息即将喷薄而出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点微弱的、仿佛夏夜萤火般的星光,从他指尖飘出,慢悠悠地飞向凹坑之外。
下一刻——
“嗡……”
那急速逼近、令大地震颤的“嗡咚”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股冰冷、毁灭、带着吞噬特性的恐怖气息,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林的震颤停止了。只剩下永恒的呜咽风声,以及凹坑内四人粗重而难以置信的呼吸声。
死寂。
岳擎、夜瞳、石狰,包括虚弱的凌烬,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一袭黑袍的神秘人。
弹指间,轻描淡写,便让那令他们绝望的“清道夫”退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又是何等诡异的手段?
他是谁?是敌是友?
神秘人似乎对四人惊骇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缓缓落下,赤足轻轻踩在凹坑内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微微抬头,兜帽的阴影稍微退去一些,露出了下半张脸——肤色莹白,嘴唇弧度优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清越温和,却多了一分实实在在的、回荡在狭小空间里的质感:
“不错的藏身地,可惜,选得还是不够深。”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人,尤其在凌烬和他手中的源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自我介绍一下,免得你们太过紧张。”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黑袍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淌。
“吾名,‘墟’。”
“这片被遗忘、被污染、却又在缝隙中挣扎着孕育新可能的荒野……有些人,称我为‘墟野之主’。”
墟野之主?!
这个名号如同惊雷,在四人脑海中炸响!尽管他们从未听说过,但这名号本身蕴含的意味——主宰一片区域的存在?元墟荒野的掌控者?——就足以让人心神剧震!
他是土着?是隐居的强者?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神魔”?
凌烬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悸动,死死盯着这个自称“墟”的神秘人。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深邃如星空、浩瀚如荒野的气息,与元墟荒野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皮肤下游走的星图纹路,更是让他体内的《噬神诀》力量传来一种奇异的、既亲切又警惕的共鸣。
“你……想做什么?”凌烬声音沙哑,带着警惕。对方救(或者说驱离)了“清道夫”,但未必就是朋友。在这片土地上,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可能包裹着致命的毒药。
“墟”——或者说墟野之主——轻轻笑了。他的笑声如同风铃摇曳,悦耳却难以捉摸。
“放松,年轻的‘噬神者’。”他语出惊人,直接点破了凌烬修炼《噬神诀》的本质!“还有你,剑心蒙尘却锋锐未失的‘守剑人’;潜行于影、心向光明的‘夜之子’;以及,血脉沉睡、蛮力可撼山岳的‘石之裔’。”
他竟一口道破了四人的根本特征!岳擎是“守剑人”?夜瞳是“夜之子”?石狰是“石之裔”?还有凌烬的“噬神者”……
这绝不仅仅是观察力敏锐所能解释的!他仿佛能直接看穿他们的本质、传承甚至命运!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墟野之主缓步向前,他的脚步轻盈,仿佛走在云端,“恰恰相反,我观察你们有一段时间了。从你们踏入枯萎平原,在裂谷边与虚空兽纠缠,到闯入那令人作呕的神魔哨站,拿到这块‘小点心’……”他目光再次掠过源核,“直到刚才,你竟然初步‘驯服’了它……很有趣,真的很有趣。”
“观察我们?”岳擎握剑的手更紧,“为什么?”
“为什么?”墟野之主停下脚步,距离四人约莫三丈,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微微偏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了更多面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肌肤莹白,五官精致如同雕琢。但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眸!瞳孔之中,没有眼白与瞳仁的分别,而是一片完整的、缓缓旋转的、微缩的星图!那星图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了整个元墟荒野、乃至更遥远虚空的星辰轨迹!星光在其中生灭流转,演化出无穷的奥秘。当与这双眼睛对视时,岳擎三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陷入无尽的星空迷途。唯有凌烬,因为自身也初步融合了源核,眼中同样有暗金漩涡,才勉强能与之对视片刻,却也是头晕目眩。
“因为,”墟野之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与淡淡的嘲弄,“在这片被神魔的贪婪和人类的愚蠢弄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像你们这样……有趣又莽撞的‘变数’了。”
“神魔视这里为试验场和资源采集地,人类(或者该说你们的先民)视这里为放逐之地和遗忘之所。唯有我,生于斯,长于斯,看着它一点点被侵蚀、被污染、却也看着它在绝望的缝隙里,倔强地生出一些……不一样的‘杂草’。”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黑色的石林:“比如这些‘哭嚎石’,它们并非天生如此。是上古大战时,神魔的污血和破碎的法则浸染了大地,才让原本沉默的岩石学会了‘哭泣’。比如那些虚空兽,它们本是虚空中的清道夫,吞噬无序的能量,却被神魔实验泄露的‘吞噬源质’吸引、污染,变成了只知吞噬存在的怪物。”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皮肤下游走的星图,“算是这片荒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意识’体现,或者说,一个不太称职的‘看护者’。”
荒野的意识?看护者?
这个说法更加玄奥,但也解释了他为何能与元墟荒野如此契合,为何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你找我们,到底想做什么?”凌烬重复了问题,语气更加坚定。他隐隐感觉,这个神秘的墟野之主,或许能解答他们许多疑惑,但也可能将他们拖入更深的漩涡。
墟野之主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那星图流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芒。
“很简单。”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听说,你们在寻找……反抗军的盟友?”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凹坑内凝重的空气!
反抗军!岩心族长曾隐晦提及,石裔族古老传说中记载的,在元墟荒野深处,反抗神魔统治的神秘力量!他们竟然真的存在?而这个神秘的墟野之主,竟然知道?还主动找上门来?
岳擎、夜瞳、石狰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凌烬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知道反抗军?”凌烬沉声问。
“知道?呵呵……”墟野之主轻笑,“我不止知道。某种意义上,那些还在坚持的、可怜的、东躲西藏的小家伙们,也算是在我的……嗯,姑且算是‘默许’和偶尔的‘关照’下,才能在这片荒野的夹缝里苟延残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不过,他们的情况可不太好。神魔的清扫越来越频繁,内部的纷争和猜忌也从未停止。最重要的是……他们缺乏一个真正能点燃希望、搅动局面的‘火种’,一个能让他们看到不一样可能性的……‘旗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凌烬身上,落在了那枚源核上,意味深长。
“而你,年轻的噬神者,还有你手中这枚神魔精心打造却又失控的‘饕餮之种’……或许,就是那枚意想不到的‘火种’。”
“怎么样?”墟野之主微微张开双臂,黑袍如翼,星图在他皮肤下流淌生辉,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与真诚交织的奇异魅力,回荡在狭小的凹坑中。
“有没有兴趣,去见见你们一直在寻找的……‘盟友’?”
“或许,你们能给他们带去新的希望。”
“也或许……他们能给你,给你手中的危险玩具,给你体内躁动的力量,指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或许能真正掌控《噬神诀》,而非被它吞噬的路。”
“一条,能让你在神魔的棋盘上,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变成……掀翻棋盘的‘变数’的路。”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四人心湖中激起千层浪。
盟友?希望?不一样的路?掌控《噬神诀》?掀翻棋盘?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也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凌烬与岳擎、夜瞳、石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犹豫、警惕,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名为“可能”的火焰。
这个神秘的墟野之主,是危难时的援手?还是另一个更精致陷阱的诱饵?
反抗军,是值得托付的盟友?还是另一重麻烦的开端?
前路,似乎在这一刻,陡然分出了新的、迷雾重重的岔道。
凌烬握紧了手中的源核,感受着其中冰冷又温热的矛盾触感,看着墟野之主那双倒映着无尽星轨的眼眸,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