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子勒在肩头,余光扫过街角停靠的车辆。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玻璃反光映出模糊的人影。
她假装弯腰系鞋带,动作缓慢自然,手指轻轻拨弄鞋带结,眼角一扫——后头一辆黑车慢慢蹭着,窗缝里全是眼睛。
驾驶座和副驾都有人,后排还坐着两个,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拿着记录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不止一个人,好几个,表情都不怀好意。
这么多坏心思凑一块儿,换谁都得警觉。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既然摸清了底细,那就别客气了。
她早已察觉异样,这几天故意表现得毫无防备,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现在对方终于现身,行动方案也该启动了。
该收网了。
这天,杉杉专门打了个车。
她提前联系了可靠的朋友帮忙安排,确认接应车辆信息无误。
她在路口招手,神情轻松,背着书包走向路边那辆挂着空车牌的出租车。
“师傅,走一趟市中心医院,谢谢。”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挺寻常,穿着旧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乍一看像个普通司机。
可她一眼就瞥见他从后视镜里瞟来的那股子阴狠劲儿。
他的手指敲了两下车门框,像是在传递信号。
她轻轻一晃身子,假装上车,脚尖刚碰到踏板,忽然一个侧身,借着人群遮挡,动作极快地收回腿。
她闪进旁边巷口的便利店,从后门绕出,早有同伴接应,迅速离开现场。
躲在暗处的司机,连同后面那辆压根就不对劲的跟车团伙,全都没察觉她根本没坐上去。
他们只看到车门关闭,引擎启动,一切看似顺利。
后方车辆缓缓发动,保持距离尾随,准备实施后续计划。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车子刚发动,行动立马就开始了。
主驾车加速冲向预定路段,在转弯处故意撞击护栏,制造剧烈碰撞假象。
安全气囊弹出,车内发出闷响,零件飞溅,场面极具欺骗性。
学校门口不少人亲眼看见杉杉上了那辆出租车。
没过多久,“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方封锁现场,初步判断为交通事故,正在调查驾驶员身份及车辆来源。
凌安勋是后来才收到消息的。
当时他正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
助理急匆匆推门进来递上纸条,他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路狂奔穿过走廊,推开人群挤进警戒线内,声音沙哑地问:“人呢?杉杉在哪?”
凌家那边也乱了套。
丁琴一听差点当场晕倒,双手扶住沙发边缘才勉强站稳。
她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反复念着“我的杉杉”,情绪几乎崩溃。
还是傅元武稳住局面,一边安抚妻子,一边迅速联系关系网打探详情,亲自赶去查看情况。
看到儿子那一脸失魂落魄、满眼通红的模样,老爷子心口狠狠一揪。
他知道凌安勋一向冷静克制,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
“安勋!安勋你过来!”
傅元武喊了好几声,可凌安勋就跟聋了一样,死死拽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声音嘶哑地问:
“我女儿呢?杉杉在哪?你们谁看见她了?她在哪!”
有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也不知道啊。后座空着,司机说人上车了,可撞完一看,没人……真没人……”
现场围了不少人,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没有人敢上前把他拉开。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愿接受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站在扭曲变形的出租车旁,盯着那塌陷的后座,脑中不断回放早上送她上学时的画面。
她背着书包朝他挥手,笑着说放学见。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
怪的是,前后两辆车的司机都只擦破点皮,追尾那辆更是轻伤收场。
他们只是受了些震荡,坐在救护车边上喝着水,嘴里不停念叨“太邪门了”。
勘查还没完,远处校门口的方向突然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杉杉!
人群顿时炸了锅。
有人惊叫出声,有人往后退,更多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本该在车祸中丧生的小女孩一步步走近。
连平日最镇定的导师都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手里捏着学生档案,纸张掉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他的嘴唇颤抖,反复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校长和几个校领导全都长舒一口气:“哎哟老天保佑,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凌安勋几乎是发疯般冲过去,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抱得死紧。
他不敢松手,好像一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杉杉!是我的杉杉!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爸,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对不起爸爸我……我就是觉得有人要对我下手,所以干脆将计就计躲开了。我以为没啥大危险,就没告诉你……真的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她嗓子发紧,结结巴巴地讲着前因后果,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凌安勋抱着杉杉小小软软的身体,那颗提了好久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处,这才慢慢松开手。
“人没事就行,其他都不重要。”
凌安勋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她宁愿他板起脸来训她几句,哪怕是抬手打她一下也好。
她根本无心过问后续处理的事,所有事情全都推给凌安勋去解决。
接下来几天,她索性向单位请了假,没有出门一步,整日待在家里陪着家人。
凌安勋虽然工作堆得满满当当,但每天都尽量抽时间赶回来一趟。
这天,他们早早就约好在家门口汇合,一起外出吃饭。
杉杉特意换上一条新买的小裙子,还仔细梳理了头发,在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怎么了杉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爸爸没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老爷子伸手拿起了听筒,杉杉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嗯,明白了。”
“爷爷!是不是爸爸的电话?”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过去,傅元武微微一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安勋?”